埃莱娜·杜布瓦穿着索菲的工作裙,站在中央市场东侧入口。粗布袋在她手里轻轻晃荡,空的,等待被填满。正午的市场和白天的市场是两座不同的城市。白天的市场是人——挤挤挨挨、讨价还价、挑挑拣拣的人。正午的市场是光。太阳从顶棚的缝隙里砸下来,把所有东西都照得太清楚。胡萝卜的橙色亮得刺眼,洋葱的紫色深得近乎瘀伤,鱼眼睛在碎冰上反射着白热的光,像几十颗微型的、正在融化的太阳。
她走过蔬菜区。第三个摊位,胖女人坐在矮凳上打盹,下巴搁在胸口,围裙上沾着干掉的泥。埃莱娜没有叫醒她。她在摊位前蹲下来,拿起一根诺曼底胡萝卜,举到光里。泥是赭红色的,铁含量高。根须细,表皮光滑。她转了三次,放下来。拿起另一根。转了两次。放下来。第三根。转了一次。放进粗布袋。
胖女人睁开眼睛。“索菲小姐的学徒。”她看见埃莱娜的裙子,看见她头发编成的辫子,看见她系在腰间的工作裙。缺了门牙的笑容慢了一拍才绽开。“今天不一样。”
“今天我自己挑。”
胖女人点了点头,没有问索菲在哪里,没有问为什么今天穿裙子。只是看着她挑胡萝卜,挑洋葱,挑土豆,挑芹菜。每一样都举到光里转了又转。挑完以后,她把铜板一枚一枚数出来,放在胖女人沾满泥巴的手掌里。
“你挑得好。”胖女人说。她把铜板倒进皮袋。“和你老师一样好。”
埃莱娜站在原地。和她老师一样好。她从未被这样叫过。在地图室,雷诺从不评价她的破译,只是把下一封密信递过来。在综合理工学院,教授从不叫她的名字——埃利·杜邦,旁听生,坐在最后一排,从不提问,从不出错,从不被记住。她低头看着粗布袋里那些被自己举到光里转过三圈的胡萝卜。
“谢谢。”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轻。
她继续走。穿过肉铺区。挂肉的铁钩在正午的光里微微晃动,半扇牛,整只羊,剖成两半的猪。屠夫们坐在矮凳上,宽刃刀搁在膝盖上,用磨石磨刀。没有人吆喝。正午的肉铺区是安静的,只有磨刀的声音——沙,沙,沙,像远处海浪退去时拖着砾石滚动。她在挂猪肉的铁钩前停下来。把手悬在猪肉切面上方。凉意从肌肉和脂肪里散发出来,比空气凉一点。宰杀不超过一天。年轻的猪——脂肪乳白色,不是淡黄色。她挑了一块猪肩肉。屠夫切下来,过秤,收钱。没有说一句话。
她穿过鸡肉区。老妇人的木笼还在原处,鸡在正午的热气里挤挤挨挨,咕咕叫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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