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睁着,黑色的,不反射光线。她只知道那个脸上有烧伤疤痕的年轻摊主用草绳捆住它的后腿,递给她。他的手指上有新结痂的伤口。剥皮时刀尖划的。
她的手腕倾斜。盐粒滑动。第一粒落下。一小撮落下。她收住手腕。勺子里的盐剩下大约一半。手自己决定了。
盖锅盖。等待。她蹲在灶前,膝盖磕在石板地上。朱利安蹲在她左边,威廉蹲在她右边,索菲蹲在威廉右边。四个人并排蹲着,膝盖磕在同一块被炉火烤了几十年的石板上。没有人说话。铜锅里的汤汁开始咕嘟。煨。水面偶尔冒一个泡。
一个时辰。香气从锅盖缝隙渗出来。不是鸡肉的清甜,不是猪肉的油脂甜,不是牛肉的醇厚。是另一种——更淡的,更野的,带着一丝她说不清的味道。像秋天树林里的落叶被雨水浸透之后,太阳出来晒了几个时辰,蒸腾起的那种气息。
一个时辰到了。她站起来。膝盖咔嚓一声。揭开锅盖。蒸汽涌上来。
她用木勺舀起一点汤汁。吹了吹。尝了一口。
盐刚好。不是任何人的刚好,是她自己的刚好,是这只兔子的刚好。兔肉的野味站到了中间。椴树花的淡香在最后。盐把它们缝在一起。缝得刚好。
装瓶。她把兔肉块一块一块舀进广口玻璃瓶。淡粉色的肌肉在乳白色的汤汁里变成了灰褐色,脂肪边缘半透明,颤巍巍的。然后是蔬菜。胡萝卜的橙色,土豆的淡黄,芹菜的浅绿,洋葱已经煮成了琥珀色的薄片。最后是汤汁。液面离瓶口半指。
软木塞。她自己削的。今天早上在阁楼里,用威廉送她的一截软木。削废了七只,第八只勉强能用——锥度不对,帽檐太宽。按进瓶口,在最后三分处卡住。掌根用力一压。完全没入。蜡封。线绳。标签。
她拿起炭笔。E-L-É-N-E。六月二十九日。兔。盐刚好。她的字母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都站住了。
她把罐头放在长桌尽头。和朱利安的褐羽鸡、威廉的灰白羽鸡、威廉的黑羽鸡、她自己的乳白羽鸡并排。五瓶了。褐羽,灰白羽,黑羽,乳白羽,兔肉。五种颜色,五种心跳,五种盐刚好。
索菲从石板前走过来。站在长桌前,看着那瓶兔肉罐头。汤汁在玻璃瓶里安静地待着。灰褐色的兔肉块悬浮着。她拿起瓶子,对着光转动。看了很久。
“你放了什么?”她问。
“盐。椴树花。”
“不是问这个。你尝出来的那种味道。像秋天树林里的落叶。”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核心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