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着眼睛。她没有停下来。她今天不杀鸡。昨天杀了乳白羽,手指上还留着它的血——干掉了,在指缝间形成一层极薄的、深褐色的膜。她没有洗掉。但今天她不杀鸡。
她停在兔肉摊位前。
这是她第一次在中央市场看见兔肉摊位。不是独立的摊位,是肉铺区最边缘、靠近鱼市那一侧的一个小摊。摊主是一个年轻男人,比她大不了几岁,脸上有烧伤留下的疤痕,从左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皮肤在那道疤痕上紧绷着,泛着蜡质的光。他面前摆着几只剥了皮的兔子,赤条条地躺在木案上,淡粉色的肌肉表面还泛着湿润的光泽。眼睛还在——不是鱼那种凸出的、透明的眼睛,是另一种。兔子的眼睛是睁着的,黑色,像两颗被抛光过的、不反射光线的棋子。死了还睁着。
她蹲下来。剥了皮的兔子让她想起实验室的石板——密密麻麻的数字,被擦掉一半的旧痕迹,拉瓦锡的物质守恒公式。肌肉纤维的走向,脂肪的分布,筋膜的纹理。所有东西都暴露在外面,没有任何隐藏。像一封被破译的密信。
“这只。”她指着最左侧那只。摊主没有问为什么,用草绳捆住兔子的后腿,递给她。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指,指尖是凉的,粗糙的,有几道新结痂的伤口——大概是剥皮时刀尖划的。
她把兔子放进粗布袋。袋子鼓起来,底部渗出一点淡红色的汁液,在粗布表面洇开。
回蒙马特高地的路上,她走得很慢。粗布袋在她手里沉甸甸的,兔子的身体隔着布料贴着她的大腿外侧。正午的太阳把她的影子缩成一小团。她想起亨利——伦敦的、用音符写密信的那个人。他的乐谱在她裙子口袋里,十一个音符,上升,下降,再上升。他的名字。不是字母拼出来的,是旋律。她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的声音,不知道他写那十一个音符时坐在哪里。但她知道他偏爱质数,知道他把旋律倒置,知道他把折线编织。她知道他给她写了一个名字。
她也知道,今天早上,一只雨燕从伦敦飞回来,落在玛黑区旧书店后院。雷诺让她看了那行乐谱。十一个音符。亨利。他收到了她的十七个数字——我听见了你的倒置——然后用十一个音符回复了她。她的名字。不是埃莱娜。是她在他的音乐语言里的名字。上升,下降,再上升。
蒙马特高地的石头房子在坡道尽头出现。索菲站在院子门口,工作裙在风里轻轻晃动。她看见埃莱娜粗布袋里露出的兔腿——淡粉色的,脚爪蜷着,像在抓住什么已经不存在的东西。眉毛动了不到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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