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0年6月29日。巴黎。
埃莱娜·杜布瓦在陆军部大楼对面的街角站了很久,久到哨兵开始用那种“又是你”的眼神看她。她今天没有穿男装。不是刻意换的,是今天早上在阁楼里,拿起那件穿了无数次的深棕色长裤时,手指停住了。她把长裤放回去,从箱底翻出一条深灰色的裙子——母亲留下的,五年前从斯特拉斯堡带到巴黎,从未穿过。裙摆有点短,露出脚踝。她把头发从鸭舌帽里放出来,梳成一条粗辫子,从左肩垂到胸前,辫尾用那根极细的银簪固定。
镜子里的人她几乎不认识。不是埃利·杜邦,不是地图室的密码员,不是那个在陆军部走廊里用男性步态走路的旁听生。是一个她很久没见过的女人。她把雷诺给的那瓶隐形墨水放进口袋,又拿出来,放回抽屉。今天不带。
圣多米尼克街的晨光还带着六月的凉意。她穿过街道,经过哨兵时,他们看着她,视线在她的裙子和辫子和没有任何伪装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她继续走。门廊的阴影吞没了她,然后是走廊,射击孔般的窗户投下一道道平行的亮条。她的靴子——还是那双男靴——踩在石板上,声响比平时轻。不是刻意,是裙摆改变了她的步幅。
地图室的门开着。博蒙上校坐在橡木长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她没见过的新地图——不是意大利北部,不是莱茵河流域,是一张巴黎及近郊的详图。蒙马特高地被一个红色图钉标记了,旁边用铅笔写着极小的字。她看不清。雷诺坐在窗边,背光,脸藏在阴影里。他看见她走进来,看见她的裙子和辫子和没有任何伪装的脸。他的淡灰色眼睛在她身上停了几息。然后他移开了。
“坐。”他说。
她在橡木长桌的另一端坐下。不是她平时坐的位置。平时她坐在雷诺对面,靠近门口,背对走廊。今天她坐在博蒙上校旁边,面朝窗户,面朝雷诺。裙摆在她膝盖上微微皱起,她用手指把它抚平。博蒙上校从地图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法令纹比平时更深,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面前的一份文件推过来。
文件上印着法兰西第一执政的印章——不是鹰,是蜜蜂。拿破仑喜欢蜜蜂。悬赏令。正文是工整的印刷体,空白处用鹅毛笔填写着日期和编号。一万两千法郎。征集食物保鲜方法。应征者需提交完整的保鲜方法说明、实验记录,以及至少三批独立封装的样品。陆军部将组织专家委员会进行评估。最终获胜者的方法将被用于法兰西军队的补给系统。落款处,第一执政的签名——笔画极简,像一个被拉长的N被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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