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桌上。是那张乐谱。她研究了无数个日夜的乐谱。五线谱,音符,没有小节线,没有拍号,没有调号。第一行十七个音符,第二行二十三个,第三行十九个,第四行三十一个。全部是质数。折线。倒置。回答。编织。
“你破译了多少?”雷诺问。
埃莱娜低头看着那张乐谱。那些音符在她的视网膜上排列、重组、变形。不是声音,是形状。四分音符是一道斜斜的、带旗子的竖线。八分音符是两道旗子。附点是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圆点,像鱼的眼睛。高音谱号是一道蜿蜒的曲线,像索菲石板上那个代表“锡”的符号。
“全部。”她说。
雷诺的眉毛动了。那是埃莱娜在他脸上见过的、最大的表情。
“全部?”
“不是情报内容。是结构。”她把乐谱转过来,面朝自己。手指在五线谱上方悬着,从第一个音符开始,在空中画出那条折线。“第一行,主题。十七个音符,十七个相对音高点。连起来是一条折线。第二行,倒置。二十三个音符。第一条折线上升的地方,第二条下降。第一条下降的地方,第二条上升。镜子里看到的倒影。第三行,回答。十九个音符。不是模仿,不是倒置,是新的问题。第四行,编织。三十一个音符。第一条和第二条的重叠。两股线纺成一根绳。”
她的手指在空中停住。
“这不是情报。是一封信。写给任何一个能读懂它的人。”
雷诺看着她在空中画出的那些看不见的折线。他的淡灰色眼睛从她的手指移到她的脸,又从她的脸移到她今天穿的裙子上。
“写信的人是谁?”
埃莱娜沉默了几息。“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我知道他在伦敦。他用音符写密信。他偏爱质数。他把旋律倒置,把折线编织。他不是敌人。”
“那他是什么?”
埃莱娜低头看着乐谱。第四行,三十一个音符。编织。两股线纺成一根绳。她想起昨天在阿佩尔工厂的实验室里,四个人的手悬在长桌上方。朱利安的手,威廉的手,她的手,索菲的手。不同的茧,不同的过去,同一个热度。
“他是另一个人。”她说。
雷诺把乐谱折好,收回怀里。他的动作很慢,像在给埃莱娜足够的时间改变主意。她没有。
“你回信了。”他说。不是问句。
埃莱娜的手指在桌沿上压出了白印。“是。”
“什么时候?”
“收到乐谱的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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