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里的乘客。
她在一座桥的桥墩上坐下来。石头被太阳晒得温热。她把鸭舌帽摘下来,手掌压住眼睛。亚麻布勒进肋骨。心跳在胸腔里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罐里的飞蛾。
乐谱在她的外套内袋里,贴着她的左胸。
她闭上眼睛。音符在她眼睑内侧的黑暗里排列、重组、变形。不是声音。是形状。四分音符是一道斜斜的、带旗子的竖线。八分音符是两道旗子。附点是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圆点,像鱼的眼睛。高音谱号是一道蜿蜒的曲线,像索菲·阿佩尔石板上那个代表“锡”的符号。她不懂音乐,但她认识形状。形状是数学。数学是她的语言。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乐谱,展开。午后的阳光把五线谱照得发亮,音符在光里像一群被定格在黑色琥珀中的、正在飞翔的昆虫。她开始数。第一行,十七个音符。第二行,二十三个。第三行,十九个。第四行,三十一个。质数。全部是质数。
她的手指在五线谱上停住了。
质数。雷诺说她偏爱质数。元音字母对应的数字大多是质数。日钥的加法因子是质数。乘法因子也是质数。这不是她的习惯。这是——她的大脑在数学的土壤里生长了二十八年之后,自然而然地朝某个方向倾斜的结果。像一棵树朝南生长,不是因为南边有什么,是因为南边有光。
但这张乐谱不是她写的。它来自伦敦。中转玛黑区旧书店。信鸽携带。脚管里塞着这张乐谱。写它的人——那个用音符代替数字、用赋格结构代替位移日钥的人——也偏爱质数。
她的手在乐谱上微微颤动。不是风。是她的心跳从指尖传到了纸面上。
写这张乐谱的人,和她用同一种语言。不是音乐。不是数学。是更深层的、她从未对人说起过的那种语言。质数。孤独的、只能被一和自己整除的数字。在所有的数字里,质数是最孤独的。它们不和其他数字分享因子。它们站在数字的序列里,像鱼市上那些眼睛还“有水”的鳕鱼——和其他鱼挨在一起,但眼睛里的光是自己的。
她站起来。把乐谱折好,放回内袋。贴紧左胸。
走回阁楼。
楼梯在她脚下吱呀作响。第十七级有裂缝,第二十三级靠墙的一侧凹陷,第三十八级下面有老鼠做窝。四十七级。她数过无数遍。质数。四十七是质数。她从未意识到。今天她意识到了。
阁楼里,松木桌上堆满纸张。蜡烛燃到了尽头。茶叶渣的陶碗还放在窗台上。陆军部的公函摊在桌面,鹰徽朝上。她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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