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誊一份抄本,你随身带着。" />
的也是一份有主有名的东西,销毁不得,隐匿不得。他压一日,呈文就在他手里烫一日。"
"还有,誊一份抄本,你随身带着。"陈麦说,"孙大人若问起来,你给他看。孙大人是明白人,明白人看明白文,一看就知道这呈文最怕什么。"
最怕什么?最怕拖。公文在三尺案头拖一日,滩上的苗就死一片。这个话不用说出口,孙默自己看得懂。
"去吧。"陈麦说,"见着孙大人,带一句话。就说,雁回堡求的不是恩,是章程。他按章程批,天塌下来,批文的墨是官墨,不是他孙默的私墨。"
石琮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品出味来了,重重点头。
议事末了,侯四从墙角站起来。这个钻惯了暗渠的汉子,这几日一直闷头不说话,这会儿开口,嗓子是哑的:"总办,清淤我包了。滩西旧渠我带人钻过,哪里淤得死,哪里垫了沙,我闭着眼摸得出来。人手名册我来编,堡里的、流民屯的、苇荡屯的,三班倒,夜里挂灯笼干。"
"灯笼不许挂。"陈麦说,"批文没到,山上不许见一点火,不许动一锹土。名册编好,人给我拢在堡里,一个不许上山。"
侯四一愣:"那……干看着?"
"干看着。"陈麦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侯四,这回拼的不是谁快,是谁稳。咱们最缺的就是一个理字,一个理字,不能让一盏灯笼烧了。"
当夜,粮仓的灯点到四更。
陈麦伏案,把呈文改了七遍。第一遍写完,他从头看了一遍,把"恳请"两个字圈了,改成"呈请"。恳字是求人的字,呈字是办差的字。第三遍,他把"民困"一节整段删了。苦情不必写,写了像喊冤,一喊冤,腰就矮了。第五遍,他在"防夏汛"后头添了一行小注,注的是二十六年前批筑此堰的工部旧档文号。这行文号是他翻旧图时在角落记下的,添上去,这道呈文就不是新事,是续旧案。当年官修的堰,如今官修回来,谁都驳不倒。
改到第七遍,满篇找不出一个"水"字是为自己要的,满篇又只有一个"水"字。石琮在旁边誊抄,誊到"军屯三屯"四个字,笔顿了一下。
"总办,军屯那三屯,在河道的上头还是下头?"
"下头。"
"真在下游?"
"真在。"陈麦头也不抬,"骗人是给自己埋钉子。咱们这道呈文,往后要放到堂上一句一句念的,每一个字都得是真的。只不过,真的字,往哪个方向写,是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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