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呈文封好。石琮揣进怀里,牵马出堡,直奔县城。
城门刚开他就到了。县衙的鼓还没响,他在门房里等。门子认得他,倒了茶,小声说:"石先生,今日衙门里……气色不对。郭老爷一早把户房的人叫进去骂了一顿,说是府城又来文了,问雁回堡聚水的事。"
石琮捧着茶,嗯了一声。
孙默是在签押房见的他。县令的眼圈是青的,像几日没睡踏实。他接呈文,拆封,从头读到尾,读得很慢。读到"军屯三屯"那四个字,他的指头在案上敲了一下。读到那行工部旧档文号的小注,他又敲了一下。
读完了,他把呈文放在案上,压平,半晌没说话。
"你家总办,"孙默终于开口,"是个写字的阎王。"
石琮躬身:"大人,雁回堡求的不是恩,是章程。"
"我知道。"孙默拉开抽屉,取出县衙正印的匣子,把呈文端端正正放进去,锁了。"公文进门容易出门难。回去告诉他,料备瓷实。批文的事,我来想辙。"
石琮退到门口,孙默又叫住他。
"还有一句。"县令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回去问问他,郭怀恩压公文,压不过十日。十日之后,若还没有动静,让他再想想,二十六年前,这道堰是怎么没的。"
石琮心里一凛,深深一揖,退了出去。
石琮前脚走,陈麦后脚去了铁记炉。
铁栓已经起来了,正在捅炉子。见他来,铁匠把火钩往墙上一挂。
"等你的章程呢。"
"章程在路上了。"陈麦说,"料呢?"
铁栓的脸垮下来。
"铁,够。生铁熟铁,堡里的存料加上各屯收的废铁,化得出来。难的是木头。闸板要榆木,要老榆,干透的老榆,新料下水就翘。可榆木……"
他没说下去。两个人都知道榆木在哪儿。白家开春就把方圆百里的榆木铁料囤断了,一根都不往外卖,宁可压在院子里喂虫。
"铁栓,"陈麦问,"老榆木,除了白家的料场,哪儿还有?"
铁栓挠头:"山里有,现伐现运,干透要一年。府城有,价钱翻着跟头涨,再说路也太远……"
他说着说着,忽然住了嘴。
陈麦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同时想到了一个地方。
这堡里,就有干透的老榆木。家家户户的房梁。
雁回堡的房子,最老的一批,是六十年前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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