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玻璃片放在长桌上。所有人都围过来。朱利安,威廉,索菲,阿佩尔先生。五个人低头看着那根极细的、灰褐色的兔毛,在玻璃片边缘的汤汁里安静地悬浮着。
“一根毛。”威廉说。
“是。”
“会腐败吗?”
埃莱娜沉默了几息。“不知道。但它不该在那里。”
索菲从石板前走过来,拿起那只玻璃片,对着光转动。兔毛在汤汁里缓慢地漂移,从玻璃片的边缘漂到中央,又从中央漂到另一侧边缘。极轻,极细,像一封被装在玻璃瓶里的、用兔毛写成的信。
“它不会腐败。但它会提醒。提醒我们看不见的东西,有些是真的看不见的。有些只是我们没有看见。”她把玻璃片放在埃莱娜的兔肉罐头旁边。“留着。以后每一批罐头打开,都先找有没有兔毛。”
埃莱娜看着那根兔毛。三天前落进去的,在锅里和兔肉和胡萝卜和洋葱和盐一起煨了一个时辰,在玻璃瓶里密封了三天。没有腐败。但它在那里。她想起那个脸上有烧伤疤痕的摊主。他剥兔皮时,会有兔毛飞散在空气里吗?一定有。他的手指上那些新结痂的伤口,不只是刀尖划的。有些是兔毛钻进皮肤里,发了炎,被挑出来之后留下的。看不见的东西,有时候钻进皮肤里。
院子里传来翅膀扑棱的声音。不是鸽子的柔软拍打,是雨燕——尖锐的,急促的,像有人在用细竹枝快速敲打窗框。
威廉走到院子里。一只深灰色的雨燕正落在椴树枝上,翅膀收拢,镰刀形状的翼尖交叉在尾羽上方。脚上绑着金属管,铅灰色的,发乌的。他旋开管帽,取出一张极薄的纸。展开。一行字。法文。笔迹潦草。“马蒂厄的罐头今天早上被全部销毁。陆军部医院又收治了三名吃了他的罐头的士兵。一名死亡。”
没有署名。
威廉把纸条递给阿佩尔先生。阿佩尔先生读了,折好,放进口袋。他看着雨燕。雨燕在椴树枝上停了几息,然后射出去了,像一支深灰色的箭,越过院墙,消失在巴黎午后的天空里。
“马蒂厄。里昂的退休军需官。他的罐头,煮沸时间比我们短两刻钟,盐量比我们多一倍。”阿佩尔先生走到石板前,拿起粉笔。在“看不见的”旁边写了一行字:马蒂厄。煮沸短两刻钟。盐多一倍。死亡。
他把粉笔放下。“我们不知道看不见的东西是什么。但知道它怕什么。怕时间。怕温度。怕盐刚好——不是盐多,是盐刚好。盐多能掩盖腐败的气味,但杀不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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