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0年7月1日。巴黎。
天亮之前,四个人在中央市场东侧入口碰头。没有约定,是各自醒来的。朱利安从圣安东郊区走来,工具袋在肩膀上,四十斤,他已经不觉得重了。威廉从玛黑区走来,口袋里装着三块锡片,贴着他的左胸,被心跳捂热。埃莱娜从塞纳河左岸走来,穿着索菲的工作裙,头发梳成辫子,裙子口袋里装着亨利的乐谱和那十一个音符。索菲从蒙马特高地走来,赤着脚,脚踝上的炭灰还在老地方。她在院子门口等到最后一个学徒离开,才关上院门。她检查了每一只玻璃瓶,没有裂的,没有缺口。够好了。
四个人站在中央市场东侧入口。晨光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天是深蓝色的,像一块被反复浸染过无数次的粗布,边缘开始泛白。市场正在苏醒。马车的轮子碾过石板地,车夫们用沙哑的嗓音吆喝,木板和绳索和帆布在昏暗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鱼市的腥味已经开始扩散。他们分开。
朱利安走向牛肉区。挂肉的铁钩在晨光里微微晃动,半扇牛挂在上面,切面是深红色的,带着大理石纹般的脂肪。他蹲下来,把手悬在切面上方。凉意从肌肉和脂肪里散发出来,比空气凉一点。宰杀不超过一天。年轻的牛——脂肪乳白色,不是淡黄色。肌肉纤维紧实但不过密,按下去会慢慢弹回来。他挑了五扇才选中。屠夫切下来,过秤,收钱。没有说话。朱利安把牛肉放进粗布袋。
威廉走向猪肉区。挂猪的铁钩比牛的小,猪是剖成两半挂着的,淡粉色的肌肉,白色的脂肪。他蹲下来,把手悬在切面上方。凉意从脂肪里渗出来,比牛肉更凉。猪的脂肪更厚,保温更久。宰杀不超过一天。年轻的猪——肋骨间距均匀,脊椎处的软骨还软着,用手指按下去有弹性。他挑了六扇才选中。屠夫切下来,过秤,收钱。没有说话。威廉把猪肉放进粗布袋。
埃莱娜走向兔肉摊位。还是那个脸上有烧伤疤痕的年轻摊主。他面前的木案上摆着几只剥了皮的兔子,赤条条地躺在晨光里,淡粉色的肌肉表面泛着湿润的光泽。眼睛睁着,黑色的,不反射光线。今天她不是来买剥好皮的兔子的。她蹲下来,看着摊主。“我要一只有皮的。”
摊主抬起头。烧伤疤痕在他的左脸上紧绷着,在晨光里泛着蜡质的光。他看了她几息,然后弯腰从摊位下面提出一只木笼。笼子里关着两只活兔子,灰褐色的,挤在一起,耳朵贴着背,鼻子不停地翕动。它们的眼睛不是黑色的——是深褐色的,像被浓缩过的咖啡。活着。埃莱娜看着那两只兔子。第一只缩在笼角,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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