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0年7月5日。巴黎。
朱利安·莫罗在蒙马特高地实验室里蹲了整整一个上午,膝盖磕在石板地上,和过去每一天同一个位置。青紫色的瘀伤上叠着新的压迫,他已经不觉得疼了。不是不疼,是疼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像温度计的水银柱在细痕上轻微晃动,像手掌悬在火焰上方感受热气的质地,像盐粒从木勺边缘落下时手腕的那个角度。所有这些,都不再是需要思考的东西。手自己记住了。
今天是重复的一天。牛肉。诺曼底胡萝卜。布列塔尼洋葱。新土豆。芹菜。月桂叶。陈皮。盐刚好。他切肉时用手量过牛肉块的大小,比昨天更均匀——不是完全均匀,是几乎。控火时同时用温度计和手掌,水银柱在细痕附近晃动,手掌在火焰上方感受到的热度告诉他:还差一点,退一根柴。放盐时把木勺悬在锅口上方,盐粒簌簌落下,在最后一小撮即将脱离勺沿时收住手腕。尝的时候,舌尖告诉他:缝上了。装瓶,软木塞,蜡封,线绳,标签。J-U-L-I-E-N。七月五日。牛肉。盐刚好。
他把这瓶罐头放在长桌尽头。和昨天那瓶并排。和前天那瓶并排。和大前天那瓶并排。十几瓶了,全是牛肉。标签上的日期一天接一天,像一列歪歪扭扭但坚持行进的士兵。
威廉蹲在他旁边,封他自己的猪肉。今天是第五批猪肉。他逆着脂肪线切,每一块带着适量的脂肪。控火,煨。盐刚好。装瓶,密封,贴标签。W-I-L-L-I-A-M。七月五日。猪肉。盐刚好。他把罐头放在自己的那排猪肉罐头旁边。五瓶了。标签上的字母还是歪歪扭扭的,W的一竖还是太斜,M的两座山还是一座高一座低。但每一个字母都站住了。
埃莱娜蹲在威廉旁边,封她自己的兔肉。第四只自己剥皮的兔子。今天早上在中央市场,那个脸上有烧伤疤痕的摊主看见她走来,没有说话,只是从摊位下面提出木笼。笼子里关着两只兔子。她蹲下来,看了很久。挑了那只耳朵上有一道旧伤的——不是新伤,是愈合了的,耳朵边缘缺了一小块,像被什么咬过。她把它带回蒙马特高地,剥皮,切块,控火,煨。盐刚好。装瓶,密封,贴标签。E-L-É-N-E。七月五日。兔。自剥皮。耳有旧伤。盐刚好。她把罐头放在自己的那排兔肉罐头旁边。四瓶了。
索菲蹲在埃莱娜旁边,封她自己的蔬菜罐头。金黄汤汁,胡萝卜的橙色,土豆的淡黄,芹菜的浅绿,洋葱的琥珀色薄片。盐刚好。她把罐头放在自己的那排蔬菜罐头旁边。数不清多少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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