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局接过草案逐条看过,拿起笔在末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加盖广州知府公印和联市总领印章。方世宏说他这辈子做过最大的买卖不是走私鸦片,是跟何成局合伙——以前赚钱靠走私,胆战心惊怕被官府抓;现在赚钱靠合同,官府还帮他盖章。何成局说那是因为他现在不***,卖枪炮和船,卖的是广州城的未来。
五月十二,杨昌浚从长江,前线发来第二封电报。电文依旧是简明扼要的风格:“北线已稳。太平军退守九江。广州城安否?”何成局亲自敲下回电:“广州无事。军门何时凯旋?”杨昌浚没有回复归期,只回了一个字——“待。”龚文看着译出来的电报,推了推老花镜,说杨军门走的时候带了八千绿营兵,现在长江,前线稳了,太平军退了,他却不回来。何成局说朝廷不让他回来——咸丰皇帝现在谁都不信,只信自己身边那几个满臣,杨昌浚是汉人,兵权在他手里多一天,朝廷就多一分猜忌。龚文说那杨军门岂不是很危险,何成局说所以他留了八千人在前线,自己只带亲兵回广州,这是给朝廷表态——他不拥兵自重。但这个姿态朝廷未必领情。
他走出电报房站在小楼门口,望着北边的天际。去年此时杨昌浚还是联市的潜在威胁,今年此时这个人在几千里之外用联市造的电报机问广州安否。世事如棋,谁也猜不透下一步。
五月十八,余姚姚的生辰。何成局送她的礼物是一把桃木梳,梳背雕着一枝桂花,梳齿细密圆润。这一年他不再送昂贵的首饰,而是亲手雕一把梳子。桃木辟邪,梳子顺发——他希望她每天早上梳头时都能想起他。余姚姚接过梳子用指腹轻轻摩挲梳背的桂花纹,问他雕了多久。何成局说三个晚上,刻坏了两把。余姚姚低下头笑了一下,将那把旧桃木簪从发间拔下来,用新梳子慢慢梳了几下头发,然后重新簪上。何安在一旁说娘今天特别好看,何平跟着起哄说娘天天都好看。
宴席散后余姚姚坐在书房灯下,用那把桃木梳慢慢梳着长发。何成局坐在旁边批阅联市的公文,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十二年了,她鬓边的白发比去年又多了几根,但在他眼里她跟十二年前在观音庙台阶上红着眼眶接过簪子时没有两样。余姚姚放下梳子,忽然说杨军门走的时候她在城头上远远看着——八千人的队伍出北门,杨军门骑在马上,腰杆笔直。她当时想,这个人会不会回不来。何成局放下笔,说杨昌浚是沙场老将,不会轻易回不来。余姚姚说她不是担心他,是担心你——有一天朝廷会不会也调你去长江,前线、调你去天津、调你去一个回不来的地方。何成局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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