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铁件样品整齐地摆在工作台上,每一件都打磨得锃亮。绝缘瓷瓶的底座纹丝合缝,电线杆的加固箍尺寸分毫不差,避雷针的接地棒接口光滑平整。何成局拿起一件掂了掂,问他工期需要多久。梁铁海说首批铁件大概半个月,全线铺通最快也要三个月——从广州城到虎门炮台,中间要翻两座山、过三条河,架线比铺铁轨还麻烦。何成局说英国人在印度铺电报线,每天能铺五里。梁铁海说给他一个月,等这批后装枪的订单忙完,梁家冶铁铺子全力生产电报铁件,每天的产量还能再翻一倍。何成局放下铁件,点了点头。
五月十三,黄麒英周年祭。
何成局天不亮就起了床。秦舒云已经备好了马车,周巧儿准备了三牲祭品和桂花糕。何成局让何安也一起去——去年黄老掌门走的时候何安才七岁,跪在灵堂里还不太明白死亡是什么意思,今年该让他正式给黄伯伯磕头了。何安穿着素色短褐乖乖上了马车。黄飞鸿站在宝芝林门口迎接,腰间系着父亲传下的墨黑长剑,剑柄上系了一条白布带。
祭礼在宝芝林后院的桂花树下举行。老桂花树的枝叶比去年更繁茂了,黄麒英亲手种下的那棵新桂花苗也已长到了一人多高。梁宽摆好香案,黄飞鸿在父亲坟前跪下,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从怀里取出一份折好的文书放在香案上。那是他的委任状。他说爹,这是朝廷颁的委任文书,正九品登仕郎。他本想着今年桂花开的时候拿来给爹看,但桂花还没开,他等不及了,先拿来给爹过目。他现在是宝芝林的掌门,也是朝廷的人。他记得爹说过黄家三代打铁,到这一代该出个读书人了——他没读成书,但他也没有给黄家丢人。
何成局带着何安上前,何安跪在黄麒英坟前认真地磕了三个头。两人点上香插在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与桂花的清香融在一起。
祭礼结束后黄飞鸿留何安在宝芝林住一晚。何成局独自一人坐马车回府,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春末夏初的广州城——正街上的铺子鳞次栉比,码头上郭海蛟的船队正在装卸货物,珠江口的货船号子声隐隐传来。马车经过正街时,何记文房的掌柜老陈站在门口朝他拱手,身后铺子里新到的湖笔和徽墨摆得满满当当。他忽然很想跟黄麒英说说话,告诉他飞鸿长大了,桂花苗长高了,宝芝林的名号传遍了南粤武林,那张墨黑长剑在飞鸿手里比他当年使得还利索。但他说不了。他只能每年桂花开的时候来树下坐一坐,喝一杯茶,说一句“你说话算话”。
五月十八,余姚姚的生辰。
她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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