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三,秦舒云将联市过去三个月的账目汇总递到何成局案头时,他正在看虎门炮台送来的防务周报。账本翻到末页,火器工坊的产量曲线几乎画成了一条笔直向上的斜线——后装线膛枪月产量已稳定在五百支,累计列装超过两千六百支,虎门炮台守军和水师精锐全部换装完毕。梁铁海的冶铁铺子配合火器工坊新开了一条电报铁件生产线,绝缘瓷瓶底座、电线杆加固箍、避雷针接地棒全部实现自产。
电报线路的架设进度也比预期更快。方世宏从潮州调来了一批经验丰富的船工——这帮人在桅杆上爬了半辈子,架电线杆如履平地。从广州知府衙门到虎门炮台的主线已于九月初一全线贯通,首条支线通往北门瓮城,第二条支线正在往城西码头铺设。何成局在虎门炮台的电报房里亲眼看着陈玉成敲下一组编码,电流沿铜线飞越山丘与河流,知府衙门的收报机上几乎同步译出了电文。从前虎门炮台告急需要快马加鞭跑一个时辰,现在只消一盏茶的工夫。
从虎门回来,马车经过正街时,何记文房的掌柜老陈正指挥伙计往铺子里搬新到的宣纸。何成局掀开车帘看了片刻,想起十一年前他盘下这间铺面时,连招牌都是托了余光倬的面子请潘师爷写的字。如今这间不起眼的文房铺子,已经成了广州城联市的总账房所在地。秦舒云在二楼隔间里管着整个联市的银子,苏筱在楼下誊录每日的进出流水,龚文坐在角落里翻着永远翻不完的邸报。一切都井井有条。
九月初十,伍秉鉴派人送来了一封柬帖。老爷子八十四岁了,去年冬天染了一场风寒之后腿脚便不太利索,很少出门,今日却说要亲自来何府看看桂花。何成局让周巧儿准备了伍老爷子爱吃的桂花糕和凤凰单丛,在后花园的桂花树下摆了两张藤椅。
伍秉鉴拄着拐杖走进后花园时,桂花正值盛花期,满树金黄。他仰头看了许久,才慢慢在藤椅上坐下。他这辈子见过三任广州知府,经历了两场鸦片战争,送走了无数故人。如今桂花年年开,人却一年比一年少。何成局替他斟茶,说老爷子身体硬朗,不必说这些。伍秉鉴摆了摆手,说起正事——伍家在十三行的商号打算逐步交给联市代管。不是全部,先把茶叶和丝绸这两块拿出来,瓷器暂时还自己留着。他老了,儿子在京城做官不愿意回广州,孙子辈都还小,伍家商号与其在他死后被洋人吞掉,不如趁他还在亲手托付给一个靠得住的人。
何成局将茶杯轻轻放在藤几上。他知道伍秉鉴口中的“靠得住的人”就是他。联市的账目全城公开,每一笔收支都贴在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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