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戴好了,把手伸到邱莹莹面前,五根手指张开,像一朵在冬天开的花。手套是黑色的,手指的末端是肉色的,黑色和肉色在一个人的手上同时出现,像两种完全不同的季节在同一天里同时存在。
邱莹莹看着那只露出手指的手套,忽然很想哭。但她没有哭。她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里,摸了摸那双她织的、同样不完美的、同样被她固执地戴在手上的手套。毛线的触感在指尖蔓延,那种粗糙的、有些扎手的、但很温暖的感觉。不是手套暖,是她织的时候往每一针里都塞了一些东西——在爷爷花店关门之后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前面织的时候,在等李元郑来花店的时候,在天台的风铃响起来的时候。那些时候她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但又确凿无疑的东西,像一团被揉皱了的、还没有被熨平的、但已经被叠好放进了抽屉里的纸,它在那个抽屉里,不会不见,不会消失,会在每一个你想把它拿出来看看的时刻,准确无误地被找到。
她把手套从口袋里拿出来,慢慢地戴上了。左手有些大了,右手刚好。她把手伸到李元郑面前,和他一样,五根手指张开。
两双手套,黑色的,毛线的,左手都织错了——他的小了,她的大了。两双错得不一样的手套并排伸在半空中,像两个站错了队的人,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因为站错的人总是能看到同样站错的人。
邱莹莹把手翻转过来,掌心朝上。李元郑看着她的掌心,也把手翻转过来,掌心朝下,覆在她的掌心上。手套和手套之间隔着两层毛线,毛线和毛线之间隔着密密麻麻的针脚,每一个针脚都是一个时间点——她在花店收银台前一个人坐到深夜的那些时间点,他坐在书桌前看着那双手套在台灯下泛着黑色哑光的时间点。那些时间点被毛线固定住了,不会流走,不会消失,会在每一个冬天被戴上手套的那一刻被重新激活。
十二月过了一半,期末考试的通知下来了。
邱莹莹看着贴在教室后墙上的考试安排,心跳有些快。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发现自己不害怕了。那种“一看到‘考试’两个字就胃疼”的症状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也许是在她第一次主动去找陈秀英补课的那天,也许是在李元郑对她说“我教你”的那天,也许是在更早的某个时刻——在她拿到六十七分的数学试卷、没有被安慰、没有被鼓励、只是被问了一句“你哪里不会”的那个时刻。从那个时刻开始,考试不再是她的敌人,是她的考官,考官不是来为难你的,是来检验你学会了多少的。学会了就是学会了,没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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