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钟两响之后,天武台上方的云气久久未散。
那两声钟并不高,却像从皇城最深处传来,穿过层层宫墙,穿过中城肃穆的官署与军府,最后落在三百六十名少年修士心头。许多人明明站在天光之下,却觉得脊背微寒,仿佛有一双古老的眼睛自云后睁开,正在一一审视他们的血、骨、心、命。
凌霄站在青铜台边,手还未离开残虹刀柄。
柳照夜已经下台,青衡文府席位中有人迎上去,有人神色复杂,有人仍皱眉看着凌霄。那一战没有见血,却让青衡文府的律意在众目睽睽之下退了三步。对于文府而言,退的不是柳照夜一个人,而是那卷黑皮律书背后积累多年的威严。
可柳照夜下台前那句话,又让许多人无法发怒。
“你不是不受规矩,是不愿跪着受规矩。”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天京的缝隙里。
王朝喜欢天才,也喜欢规矩。可它更喜欢愿意跪着接受规矩的天才。一个不愿跪的人,哪怕遵守规矩,也会显得危险。
风沉舟坐在东宫席上,脸上仍带着温和笑意。他的掌声早已停下,指尖却还轻轻摩挲着杯沿。杯中茶水没有半点涟漪,映着他淡淡的眉眼。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东宫席位四周的内侍与门客都比先前更沉默。
风灵犀则坐在黑麟卫席后,手边放着一枚小小的墨色令符。她看着天武台上那少年,忽然觉得自己先前开出的价码太轻。
藏书阁三日。
对于寻常散修,那自然是天大的机缘。可对于一个能让祖钟连震三次、能让柳照夜合上律书的人,那只是钥匙,不是枷锁。
她想用一把钥匙换他看一眼龙气。
如今看来,他若真的看见,未必只看一眼。
“殿下。”黑麟卫统领低声道,“魏沉戟已经上台。”
风灵犀收回目光。
天武台另一端,魏沉戟踏上了青铜台。
他没有像柳照夜那样先行礼,也没有像西门照那样擦刀。他只是把长枪立在身侧,站得极直。赤鹰军的甲衣并不华丽,暗红色甲片上有细小伤痕,枪缨也是旧的,像曾在风沙中泡过血。可他一站在那里,整座天武台的气息就变了。
柳照夜是律。
魏沉戟是兵。
律意压人,是让人低头,承认自己在规矩之内。兵锋压人,却是告诉你,若前方有令,便踏过去;若前方有敌,便杀过去;若前方是山河崩碎,尸骨成城,也要举旗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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