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0年6月·巴黎·勒阿弗尔至巴黎的驿道上
埃莱娜离开陆军部大楼之后,没有直接回阁楼。
她沿着圣多米尼克街向西走,穿过荣军院广场,走过亚历山大桥——那座桥当时还不叫这个名字,桥面只是普通的灰石,桥头没有镀金的雕像,只有两排煤气灯柱,在白天也显得灰扑扑的。塞纳河在桥下缓慢地流淌,六月的河水泛着一种不干净的绿色,水面上漂着几片不知从哪里冲来的落叶和一艘洗衣妇的平底船。
她需要走路。
走路是她思考的方式。从十六岁起,每当她需要解决一个特别复杂的密码问题,她就会离开书桌,走到街上,让身体进入一种自动的、不必思考的节奏——左腿,右腿,左腿,右腿——大脑则在另一条轨道上全速运转。
四十八小时。
博蒙上校给出的时限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像一段无法关闭的循环密文。四十八小时后,如果她不答复,她的十七封密信——全部十七封,每一封都能把她送上军事法庭——会从陆军部的档案室转移到“任何人都可以查阅”的地方。
她不需要问“任何人”是谁。
大革命安全委员会的遗留档案。那些档案里装满了被送上断头台的人的名字、供词、密信、告发信。旧政权的贵族、拒绝宣誓的教士、联邦党人、丹东派、罗伯斯庇尔派——每一个政治派别的失败者都在那里留下了痕迹。大革命结束不过几年,那些档案已经成了巴黎最危险的阅读材料。任何有足够权力和恶意的人,都可以从中找到毁灭一个敌人的弹药。
博蒙上校没有直接威胁她。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她的名字,埃利·杜邦,以及那十七封密信,目前被存放在陆军部的档案室里。陆军部。不是安全委员会。如果她为陆军部工作,那些密信就永远属于陆军部——属于一个会保护自己资产的机构。如果她拒绝,那些密信就会变成公共档案。
这不是威胁。这是账本。借方和贷方。一边是自由和风险,另一边是保护和束缚。
她走过桥,进入左岸。拉丁区的街道比右岸窄,两边的楼房更高,阳光更难照到地面。即使在六月,有些巷子也是阴冷的。她的阁楼就在其中一条巷子的尽头。
她没有上楼。
她拐进了巷口的一家咖啡馆。
咖啡馆叫“绿猫”,招牌上画着一只眼神不善的绿眼睛黑猫,油漆已经龟裂,猫的一只耳朵被鸟粪覆盖了一半。这家店开了至少三十年,老板是一个叫马塞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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