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介于两者之间的、奇怪的混合体。
房间大约有三十尺见方。一侧的墙边砌着一排砖石炉灶,灶上架着巨大的铜锅,锅底还残留着昨天熬煮过后的焦痕。另一侧的墙边是一张长桌,桌面上铺满了玻璃瓶、软木塞、蜡块、线绳、标签纸,以及至少十几种朱利安叫不出名字的工具——有细长的金属夹子、弯头的剪刀、形状像鹅颈的温度计。正对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石板,石板上用粉笔写满了数字和符号,有些被擦掉了一半,新旧痕迹层层叠叠,像一页不断被修改的手稿。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气味。糖浆的甜、肉汤的咸、醋的酸、蜡的油脂味、还有某种更底层的、接近腐败但又没有完全腐败的微妙气息——像菜市场收摊前最后一刻的味道,所有东西都还在变质的边缘,但还没有越过那条线。
索菲把煤油灯挂在房梁垂下来的铁钩上。灯光晃了晃,然后稳住了,把整个房间照成一个暖黄色的洞穴。
“木炭倒进炉灶旁边的铁箱里。”她指了指墙角,“倒完过来。”
朱利安照做了。倒木炭的时候,他用余光观察着这个房间。炉灶一共有四个,大小不一。最大的那个灶口能塞进一整只猪,最小的那个只能放一只小铜锅。每个灶都有自己的烟道,在墙里汇成一根主烟囱,从屋顶穿出去。这个设计很聪明——可以同时用不同的火候加热不同的东西,而不会互相干扰。
他倒完木炭,走到长桌前。
索菲正在检查一只玻璃瓶。瓶子是广口的,瓶身厚实,底部有一圈凸起的纹路——大概是模具留下的痕迹。她对着灯光转动瓶子,眯起眼睛,检查瓶口有没有缺口。
“你叫什么?”
“朱利安。朱利安·莫罗。”
她把瓶子放下,拿起另一只。
“我父亲说你吃过我们家的炖肉。”
“是。”
“什么味道?”
朱利安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被问这个问题。
“肉很烂。汤汁——”
“不是问你口感。”索菲打断他,终于抬起头,正视他的眼睛,“是问你,你吃的时候,想到了什么?”
煤油灯的光从侧面照着她的脸。她不算漂亮——颧骨太高,下巴太尖,眉毛过于浓密,几乎在眉心连成一条隐约的线。但那双眼睛让朱利安停了一拍。那是一双做过太多实验的眼睛,不信任语言,只信任观察。
他想了很久。
“我想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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