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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没有回答。但老人把碗底的最后一点汤汁都用面包刮干净了。
那天晚上,朱利安躺在铺子阁楼的草垫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睡不着。
六枚铜板。三个月的炖肉。
他想起哥哥。哥哥在阿尔科莱桥战死的时候,口袋里装的是什么?是硬得像石头的行军饼干,还是已经发臭的咸鱼?一个饿着肚子冲锋的士兵,挥得动刺刀吗?
他又想起巷子里那些孩子的眼睛。想起隔壁寡妇家那个瘦得像竹竿的小女儿,想起街角那个总是讨要面包皮的瘸腿老兵。
他翻了个身,手掌覆上自己的胃。那里还是暖的。
阿佩尔先生。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夜。
三天后,朱利安站在了阿佩尔工厂的门口。
工厂其实不算工厂——不过是蒙马特高地脚下的一座两层石头房子,带一个铺了石子路的院子。院子里堆着木箱,箱子里码着空玻璃瓶,阳光下亮晃晃的,像一排排透明的炮弹。
院门口站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本册子,正对着一个送货的马车夫大声说着什么。那人穿着一件沾满果酱污渍的围裙,头发灰白,脸上有一种长期跟高温和糖浆打交道的人才有的专注表情。
朱利安等他骂完车夫,才走上前。
“阿佩尔先生?”
中年人转过头,透过镜片打量他。那是一双经过精确训练的眼睛——朱利安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测量”,像食材被放在天平上。
“谁?”
“我叫朱利安·莫罗。铁匠。我——”
“铁匠?”阿佩尔打断他,目光落在朱利安的前臂上——那些烫伤的疤痕,粗大的指节,掌心厚厚的老茧。“你找错地方了。我需要的是吹玻璃的,不是打铁的。”
他转身要走。
“我吃过您的炖肉。”
阿佩尔停下来。
“三天前。中央市场。一个老妇人卖的,说是您厂里出来的。放三个月了。”朱利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那是我四年来吃过的最好的东西。”
阿佩尔没有转身。但他的肩膀动了一下。
“所以呢?”
“所以我想知道那是怎么做到的。”
阿佩尔终于转过身来。他摘下眼镜,用围裙角擦了擦,重新戴上。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面,从“测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某种像是好奇又像是警惕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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