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是影。
他的目光落在赵宁身上,和刚走进这间书房时完全不同。
刚开始,他以为赵宁找他来,是商量朝鲜战后怎么分好处。
矿归谁挖,港归谁管,税怎么收,钱怎么分——这些事情他张居正闭着眼睛都能算清楚。
但赵宁给他看的东西,远不止分好处这么简单。
银票是网,货物是饵,水师是锁,学堂是根。
四样东西套在一起,不是占一个朝鲜的手段,是吃下整个天下的路数。
而最狠的那一招,恰恰是最不像狠招的那个——学堂。
因为刀架在脖子上,人知道反抗。
银子攥在手里,人知道算计。
但从小读的书、学的理、认的字,浸到骨头里的东西,人根本不觉得那是枷锁。
张居正在朝堂上翻覆了半辈子,手段见过无数。
严嵩的笼络,徐阶的隐忍,高拱的刚猛,每一种都是在人心上做文章。
但赵宁今晚说的这些,不是在人心上做文章,是在人心上改底稿。
改了底稿,文章自己就会往你想要的方向写。
“云甫兄。”张居正开口,语气和之前又不一样了,少了推敲的谨慎,多了一种难以掩饰的郑重,“武力是下策,银子是中策,这第三样——”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掂量用什么词。
“你管它叫什么?”
赵宁看着他,没有笑,也没有故弄玄虚。
“教化。”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六安瓜片的清香在夜里格外分明。
“叔大,蛮夷畏威而不怀德,这话对了一半。真正高明的法子,是让他们既畏威,又怀德,最后连‘畏’和‘怀’都分不清了——因为他打心底觉得大明说的就是对的,大明做的就是好的。到了那一步,你说他是朝鲜人还是大明人,有区别吗?”
张居正端起茶杯,茶水映着烛光微微晃动。
“你方才说的四样东西——货、银票、水师、学堂——要一起推,还是分步走?”
赵宁把茶杯端到嘴边,抿了一口。
“先从朝鲜试。”
张居正的目光落在舆图上,从朝鲜往南扫过日本、琉球、吕宋,一路扫到马六甲海峡。
那条看不见的线,比任何一条疆界都长。
他的手掌重新按上舆图,掌心盖住的不再是北京,而是整片东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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