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是很多遍,多到她能把那行字默写出来,多到她能闭上眼睛看到那行字在信纸上的位置——偏左,偏上,离左上角的距离大概是她小指的宽度。她把信纸叠好,放进了那个装纸条的口袋里。口袋已经很满了,鼓鼓囊囊的,像一个小孩子的存钱罐,装满了硬币,每一个硬币都不大,但加起来很重,重到她走路的时候口袋会往下坠,要把手插进口袋里托着才不会把裤腰拉下去。
寒假第四周,除夕。
爷爷从一大早就开始在厨房里忙了。他把花店的门关了,在门上贴了一张红纸,上面写着“春节休息,初六营业”。红纸是他自己裁的,边缘不太齐,有些地方宽有些地方窄,但颜色很正,红得像要滴下来。他把红纸贴在玻璃门上,然后用透明胶带把四个角都粘了一遍,粘完后退了两步,看了看,觉得不够正,又撕下来重新贴。反复了三次,最后贴好了一个歪的——不是他手艺不好,是门本身有些歪。
邱莹莹在厨房里帮爷爷洗菜。她把青菜一片一片地掰开,在水龙头下面冲。水是凉的,凉到她手指的关节有些疼。她把水开小了一些,让水流变细,让水温和手指的温差变小了一些,但水还是凉的,手还是疼。她没有戴手套,不是没有,是她不想戴。她想让自己的手在除夕这天做一些具体的事,做一些需要手指去触碰水、触碰菜叶、触碰泥土的事。
爷爷在切菜,刀落在菜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咚”声。声音不大不小,不急不慢,像一个在走路的人,脚步很稳,步频很均匀,你知道他要去哪里,你不会担心他迷路。邱莹莹一边洗菜一边听那个声音,听着听着,她忽然发现那个声音和他在琴键上弹肖邦的时候不一样。肖邦的节奏是流动的,像一条河,有时快有时慢,有时宽有时窄。爷爷切菜的节奏是稳定的,像一座钟的钟摆,一秒一秒地,一下一下地,不会有变化。
年夜饭做好了,爷爷把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桌。桌子不大,菜不多,但每一道都是爷爷最拿手的——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锅鸡汤、一碟腌萝卜干。鱼是完整的,头和尾巴都在,鱼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两颗还在看这个世界的、透明的、不会眨的眼睛。爷爷把鱼头对着邱莹莹,说“鱼头给你,你会变聪明”。她没有说“我已经很聪明了”,没有说“我不要鱼头”,她拿起筷子,把鱼眼睛夹出来,吃了。
窗外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很密很响,响到她和爷爷说话要加大音量才能让对方听到。鞭炮放完之后,烟气从窗户的缝隙里飘进来,带着一股硫磺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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