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做了饭,红薯面糊糊,就着咸菜。三个人围着小桌,谁也不说话。大哥吃了几口,放下碗,看着母亲。
“妈,咱得选。”
母亲没抬头。
“选东边吧。东边地肥,离洛阳近。河生以后考大学,在洛阳也方便。”
母亲还是没说话。
“妈——”
“你爹的坟呢?”母亲抬起头,看着大哥。
大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爹的坟,”母亲说,“埋了不到两年。你们就要把他扔下?”
“不是扔下,”大哥说,“是迁走。把爹的骨头起出来,带到新地方,重新埋。到时候立块新碑,跟现在一样。”
母亲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糊糊。糊糊凉了,表面结了一层皮。
“不一样。”她说。
那天晚上,河生又没睡着。
他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春天的风,不像冬天那样硬,但吹在窗户纸上,还是沙沙地响。他想起德顺爷说的话:你妈不想走,是因为你爹埋在这儿。
他想起父亲。想起父亲背着他过河,想起父亲从黄河里捞树,想起父亲蹲在院子里编筐。想起父亲最后一次回家,是腊月二十一,过两天就是小年。父亲说,今年煤矿上活儿多,过年不回来了,多挣点钱,开春给家里买头牛。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煤矿上来人报信:陈有根没了。
父亲最后说的话,是让大哥好好供他念书。
河生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糊的报纸已经旧了,黄黄的。借着月光,他能看见报上的字,模模糊糊的。他忽然想起那张《河南日报》上的消息:我省今年高考录取工作结束,三万余名考生被录取。三万多名。他想,要是有一天,他的名字也在那三万多名里,父亲会不会高兴?
会的。一定会的。
五月初,学校放农忙假,河生回家帮忙。
麦子快熟了,黄澄澄的一片。河生跟着母亲下地,割麦子,捆麦子,往打麦场上扛。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看着麦垛越堆越高,心里踏实。
歇息的时候,母亲坐在地头的树荫下,喝凉水。河生也坐下来,看着远处的黄河。黄河从西边流过来,在东边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妈,”他说,“我想好了。”
母亲看着他。
“我选东边。”他说,“孟津。离洛阳近,以后回家方便。”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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