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
北面水巷没有月亮,天上的云厚得跟棉被一样,把最后一点光都捂死了。
巷道窄,两辆手推车并排都嫌挤,两边是旧墙,墙头长着杂草,几根晾衣绳从这头牵到那头,上面挂着几件忘了收的破衫子,被风吹得一荡一荡的。
燕青蹲在一段矮墙上头,居高临下,整条水巷尽收眼底。
他数了一遍。
卢俊义在巷子北头,背靠着一道拐角的墙根,人缩在暗处,只露出半截肩膀。鲁智深在水巷中段的转角后面,蹲着,棍子横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呼吸声都没有——这和尚清醒的时候是真能憋。
时迁在最暗的那截墙角底下,燕青盯了好几眼才确认他在那儿。那人整个缩成一团,跟墙皮长在了一起。
四个人,四个点位,把水巷封了个严严实实。
等。
这是最难受的。
蹲了大约半个时辰,腿开始发麻。巷子深处偶尔传来猫叫,叫两声又没了,安静得人心里发毛。
碧澜阁的方向,丝竹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远,听不真切,但一直没停。
说明人还在里头。
时迁说高坎亥时前后出来,现在已经过了亥时。
又等了一刻钟。
燕青的指甲掐进了墙缝的青苔里,心里开始冒火——这鳖孙该不会今晚过夜不走了吧?
就在这时候,碧澜阁方向的丝竹声停了。
隔了几息,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燕青的耳朵竖了起来,开始数——一、二、三……
不对。
脚步声太多了。
来了。
巷口先露出两盏灯笼,打头的是个小厮,矮个子,走路带风,灯笼往前一照,紧跟着出来两个人。
这两个人一出来,燕青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甲卫。
高俅府上的甲卫,皮甲裹着,腰间别着刀,走路的姿势跟普通随从不一样,脚步沉,步幅匀,左右扫着看,是练过的。
甲卫后面,又出来四个随从,簇拥着中间一个人。
高坎。
二十来岁,身量不高,脸上肉多,眼睛小,走路摇摇晃晃的,八成喝了不少。嘴里还在哼着什么调子,声音黏糊糊的。
燕青在墙头上把人数了两遍。
六个。
时迁说的是四个随从,现在多了两个甲卫,一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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