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带来的不只是锡。”她说。
威廉没有否认。
“还有拉瓦锡。还有鱼市上老皮埃尔的故事。还有皮埃尔每年冬天多给一条小鱼的事。”索菲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像在石板上一行一行地写数字。“你不是来谈生意的。生意人不会带三块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用的合金样品。不会买一本多付了四法郎的旧书。不会在鱼市蹲两刻钟,只为了看鳕鱼的眼睛。”
她的眼睛没有离开他的脸。
“你是来学做罐头的。”
威廉的心脏在胸腔里停了一拍。不是恐惧。是那种当一个你小心翼翼藏了许久的东西,被人轻轻拿起、举到光里、转了三圈之后放下来时的感觉。不是被揭穿。是被看见。
“是。”他说。
索菲站起来。她的膝盖离开石板地时发出一声极轻的、粘稠的声音——石板地上有几乎看不见的湿气,沾在了她的裙摆上。她没有拍。她走回自己的木椅,坐下来。重新回到阴影里。十步的距离。光的分界线在他们之间,比刚才更宽了,因为太阳已经移动了。
“我父亲在里面。”她说,“他让我问你三个问题。答完了,他决定见不见你。”
威廉的呼吸慢下来。“问。”
“第一个。你说你父亲做食品进口。茶叶,香料,糖。锡。你卖什么?”
威廉记得这个问题。她在中央市场问过。他当时的回答是“锡”。今天,他需要给出不同的答案。
“什么都不卖。”他说,“我父亲卖。我不卖。我来巴黎不是为了卖任何东西。”
索菲等着。
“我来巴黎是为了学。学怎么让食物不腐败。学怎么让一锅牛肉汤在玻璃瓶里活过三个月。学怎么在中央市场挑一条眼睛还‘有水’的鳕鱼。学怎么把盐放得刚好——不是索菲·阿佩尔的刚好,是我自己的刚好。”
他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了一下,被石墙和木箱和空玻璃瓶吸收,变成一种更安静的、更沉的东西。
索菲的嘴角又动了不到半寸。这一次,威廉觉得那不是“你问到了正确的问题”。是别的什么。
“第二个问题。你住在玛黑区。法兰克-布尔乔亚街。一家叫‘绿猫’的咖啡馆附近。咖啡馆隔壁是一家旧书店。旧书店的主人是一个年轻女人。她叫什么?”
威廉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三块锡片在他膝盖上,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开始发热。朱迪丝。索菲知道朱迪丝。不是“知道有这个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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