膜的橙黄色最鲜艳的那只。歪着头看他时,那只眼睛里有一种——他说不上来。不是“水还在”。鸡不是鱼。鸡的眼睛里没有那种从深海带来的透明的水。鸡的眼睛里是另一种东西。是“还活着”。不是快要死了的那种活着。是真正的、饱满的、羽毛蓬松、脚爪有力、被从笼子里捉出来时会拼命扑棱翅膀的那种活着。
索菲看了一眼他指的那只鸡。然后她看了一眼卖鸡的女人——一个干瘦的老妇人,手指像鸡爪,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谷物碎屑和鸡粪的痕迹。老妇人把手伸进笼子,准确地抓住了朱利安指的那只鸡的翅膀根部,把它提出来。鸡在她手里拼命扑棱,羽毛飞散,在晨光里像一小片正在碎裂的、羽毛质地的云。老妇人用一根草绳捆住鸡的脚,递给索菲。
索菲把鸡放进另一只粗布袋——她今天带了两只——袋口收紧,只留一个可以让鸡头伸出来的小口。鸡的头从袋口伸出来,左右转动,一只眼睛看朱利安,一只眼睛看晨光里的人群。它的眼睛还是亮的。虹膜的橙黄色还是鲜艳的。它还不知道自己今天会被杀掉。但它知道了被从笼子里捉出来、被草绳捆住脚、被塞进粗布袋里的全部恐惧。它的眼睛里,那种“还活着”的东西,正在被一种新的东西稀释。不是死亡。是知道死亡。
朱利安站起来。他的膝盖咔嚓一声。肉铺区的石板地比鱼市的更冷,冷意从膝盖骨传上来,沿着大腿内侧蔓延。他的裤子膝盖处又多了两个湿印子——不是水,是血水和锯末的混合物。
索菲已经把鸡递给了他。他接过去。粗布袋在他手里沉甸甸的,里面的鸡不安地动了动,爪子隔着粗布蹬在他的手掌上,尖锐的,一下一下的。
“今天你封这只鸡。”索菲说,“你自己杀。”
朱利安的手在粗布袋上收紧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杀过鸡。他杀过鱼——很小的时候,母亲还在,父亲买回活鱼,他帮忙刮鳞剖肚。但鱼是安静的。鱼离了水,嘴巴一张一合,鳃盖一开一闭,尾巴甩几下,然后就安静了。鸡不是鱼。鸡会叫。会扑棱。会在他手里挣扎,用那只还亮着的、橙黄色虹膜的眼睛看他。
“怎么杀?”他问。
索菲看着他。晨光从顶棚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画出明暗的分界线。
“你父亲杀过鸡吗?”
“杀过。”
“你怎么不问他?”
“他很久不杀了。母亲去世以后就不杀了。”
索菲沉默了几息。她把粗布袋换到另一只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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