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肪是硬的、白的、像蜡;猪肉是淡粉色的,脂肪厚而软,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昨天切过牛肉。切过猪肉。切过鸡肉。他在索菲的实验室里,用她的刀,在她的灶上,用她挑的食材,做了三批罐头。盐放少了。盐放多了。盐刚好。但那些食材不是他挑的。是索菲挑好了放在木盆里,他只需要切、煮、封。今天,木盆是空的。他需要自己把它装满。
他走向挂牛肉的铁钩。
站在牛肉前面,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要看什么。索菲挑胡萝卜时看的是根须的粗细、表皮的纹理、泥的颜色。诺曼底的泥是赭红色的,铁含量高;巴黎的泥是灰褐色的,钙多。她在中央市场把胡萝卜举到光里转了三次,是在看那根胡萝卜的一生。但牛肉不是胡萝卜。牛肉没有泥。牛肉只有肌肉和脂肪和筋膜,被剖开了挂在铁钩上,在晨光里沉默地悬着。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索菲没有催他。她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粗布袋拎在手里,空着的那只手臂仍然交叉抱在胸前。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声音——像有人在远处弹一个他听不清曲调但能感受到节奏的音符。他在想。她在等他想。
朱利安把手伸出去。不是摸。是把手掌悬在牛肉切面上方大约一寸的地方,感受那股从肉里散发出来的、极微弱的凉意。不是冰冷。是比空气凉一点。说明这头牛被宰杀的时间不超过一天。如果超过一天,肉的温度会和空气完全一样。父亲教的。铁匠铺里没有牛肉,但父亲年轻时在肉铺帮过工,知道这些。他把那些知道传给了朱利安,像他把看铁的火候传给朱利安一样。不是用语言。是用一遍一遍地做。
他把手收回来。
“这扇。”
他指的那扇牛是挂在最左侧的。切面的颜色比其他几扇略深——不是不新鲜,是肌肉里的血液更饱满。脂肪是乳白色的,不是淡黄色。淡黄色是老牛的脂肪。乳白色是年轻的牛。年轻的牛,肉更嫩。
索菲走过来。她看了一眼他指的那扇牛,然后看了一眼屠夫。屠夫是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围裙上沾满了已经干结成深褐色的血渍,手里提着一把比朱利安前臂还长的宽刃刀。他的脸是肉铺区的脸——红润的,粗糙的,被长年累月的血水和冷气和炉火交替侵蚀后形成的那种说不清是红还是褐的肤色。
“这块。”索菲指着牛肩。不是朱利安昨天用的牛腿肉。是牛肩。牛肩的脂肪更多,肌肉纤维更短,适合慢炖。她选了牛肩,没有选牛腿。她没有问朱利安为什么选那扇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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