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的工厂在蒙马特高地。如果你对食品保存感兴趣——”她停顿了一下,“后天下午。三点以后。我父亲会在。”
她转身走了。
威廉站在原地。早晨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在中央市场石板地上的水洼里,反射出一种刺眼的白光。卖牛奶的女人推着她的双轮车从他身边经过,锡桶里的牛奶晃荡着,发出柔软的、沉闷的液体撞击声。奶酪店老板在黑痣下面挂上了一串新的干酪,车轮大小,用粗麻绳吊着,在晨风里微微旋转。
她说“我父亲会在”。不是“我可以带你去”。不是“欢迎你来”。是“我父亲会在”。她把决定权交给了阿佩尔先生。但她也给了威廉一个时间,一个地点,一个可以出现在那扇门口的理由。
锡。
他说了锡。
他把手伸进口袋。那块康沃尔的锡片贴着他的胸口,还是热的。不,不是胸口。他早上把它从上衣内袋转移到了裤袋里。但它还是热的。被他的体温,被他的手指无数次无意识地摩挲,被他说出口的那个词——锡——捂热的。
他往玛黑区的方向走。穿过中央市场,穿过塞纳河上的桥,穿过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在六月阳光里闪闪发光的灰石街道。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不是赶时间。是他的身体想要消耗掉某种东西——某种在他说出“锡”那个字的瞬间,从他的大脑涌向四肢的、像微弱电流一样的东西。
玛黑区。法兰克-布尔乔亚街。旧书店。
威廉推开门的时候,门楣上那本铁铸的、打开的书在他头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书店里比昨天暗——今天的云比昨天多,从窗户照进来的光线被削弱了一层,书脊上的烫金书名在昏暗中像一排排半闭的眼睛。
朱迪丝坐在柜台后面。她的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书,但她没有在读。她的手里拿着一支鹅毛笔,笔尖悬在纸上,纸是空白的。她看着门口,看着威廉走进来。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仍然不反射任何光线,像两颗被抛光过的、等待被落下的棋子。
“你见到她了。”她说。不是问句。
“见到了。”
威廉走到柜台前。他不知道该站在哪里。书店里没有给客人坐的椅子——大概是因为朱迪丝不希望客人待太久。他最后选择了站在柜台前面,双手垂在身侧,像一个等待被审判的人。
朱迪丝看着他。她的手仍然悬在空白纸张上方,鹅毛笔尖距离纸面大约一寸。
“你说了什么?”
“我说我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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