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
朱利安握住刀。刀柄比铁锤的柄细得多,木质温暖而光滑,上面有索菲父亲的手汗、索菲的手汗、也许还有索菲母亲的手汗,一层一层浸进木头纹理里,形成了这种无法复制的灰。他想起父亲铁匠铺里那把最老的钳子,木柄也是这样——被几代人的手掌磨出了包浆,光滑得像是本身就有生命。
他切下第一刀。
牛肉在刀刃下分开,比他预想的容易。不是铁,不是软木,是肌肉纤维和脂肪。刀刃滑过筋膜时有一种轻微的、几乎像琴弦被拨动的触感,从刀柄传到他指尖。他调整了角度,顺着肌肉的纹理,而不是逆着。索菲没有教他这一点,但他自己发现了——牛肉也有纹理。和软木一样。顺着切,肉块表面光滑;逆着切,表面毛糙。他不知道这是否影响最终的口感,但他选择了顺着。
一刀,又一刀。
木盆里的牛肉逐渐从一大块变成了一堆大小相近的方块。他的手指开始感受到节奏——不是打铁的节奏,不是削软木的节奏,是切肉的节奏。刀起,刀落,刀起,刀落。手腕悬空,手臂不动,只有前臂的肌肉在重复收缩和放松。汗水从他的太阳穴流下来,沿着颧骨滑到下巴,滴在案板上。他没有擦。
索菲站在旁边,没有说一句话。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评价——如果是错的,她会立刻纠正。她没开口,说明到目前为止,都是对的。
牛肉切完了。
“蔬菜。”索菲把木盆里剩下的东西推过来。胡萝卜、洋葱、土豆、芹菜。
“切多大?”
“你觉得应该多大?”
朱利安看着那堆牛肉块,又看着那些蔬菜。胡萝卜是长的。洋葱是圆的。土豆是不规则的椭圆。它们不可能切成一样的形状。但它们必须在同一个玻璃瓶里,在同样的温度下,煮同样长的时间。如果大小不一样,有的会煮烂,有的会不熟。
他拿起一根胡萝卜,切掉了头尾,然后把它剖成两半,再剖成四半,然后横切成大约和牛肉块差不多大小的滚刀块。土豆也是。芹菜斜切成段。洋葱——
洋葱让他流了泪。
不是感动,是洋葱的气味钻进鼻腔,刺激泪腺,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模糊了视线。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继续切。眼泪又涌出来。再擦。再切。索菲递过来一块湿布,他接过去擦了眼睛,没有说谢谢。
洋葱切完了。大小不均匀,有些碎了,有些还连着皮。他用刀把碎的和连皮的挑出来,放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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