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按在一张冰冷的马扎上,气得浑身发抖,闭紧双眼,捂住耳朵死活不听。
“喜欢闭眼?”陈之遥冷笑一声,“来人,去折几根柳条来,把老太爷的眼皮撑开!让他好好看个够!”
暗稽司的汉子下手极黑,真就拿把赵老太爷的眼皮撑得大大的。
也就半炷香的功夫,赵老太爷扑通一声跪在陈之遥脚下,痛哭流涕:“陈大人!陈祖宗!戏唱得好!唱得太好了!老朽给戏班子赏钱!一百两……不!三百两!求大人饶命啊!!”
“早这么懂事不就结了?”
陈之遥拍了拍赵老太爷冻僵的老脸,“记住,下次宣讲司来村里,你得亲自端茶倒水。”
打这杀鸡儆猴的一夜之后,鲁西南地界的政工工作,犹如利刃破竹,慢慢理顺了。
老百姓可能一辈子都不认字,但他们绝对听得懂戏里谁抢了农民的地、谁杀了无辜的羊。
用市井俗语和接地气的荤段子,把家国天下的大事揉碎了喂给他们,比一万篇治国策都管用。
短短一年光景,大半个鲁西南的民心盘子,稳如泰山。
腊月寒冬。
农垦司在齐州城外摆开桌子,准备招募三千民夫去修缮黄河水渠,大喇叭刚在城门口喊了一句“修渠管两顿干饭,干得好年底发猪肉”,不到半天功夫,周围几个村的青壮年跟疯了一样涌过来。
黑压压的人头如同潮水,硬生生把招募点的大长木桌给挤塌了三张,负责登记的干事连笔都握不住,被人潮挤得双脚悬空。
另一边,西陇卫和梁山军宣布扩编。
报名参军的队伍,从齐州南大营的辕门,生生排到了三里地外的官道上。
队伍里,有刚放下锄头的农汉,有大冬天打着赤膊的铁匠,甚至有偷跑出来的半大半子。
落选的流民汉子,抱着营门口的拴马桩,蹲在雪地里嚎啕大哭。
“为啥不要俺!俺有一把子力气!不让俺替国公爷打仗,俺回村连媳妇都娶不上,祖宗八辈的脸都让俺丢尽了啊!”汉子哭得撕心裂肺,引得周围一群落选的汉子也跟着抹眼泪。
人心这玩意,就是这么奇妙。
平时看着像一盘散沙,软弱可欺。可一旦有人给他们做靠山,再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大道理扔进烂泥地里,沾上世俗的烟火气……
这盘软泥,自己就会慢慢凝固,变成比钢铁还要硬的护国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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