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这话说得朴素,却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李洛由听着,心中忽然想起徐光启写的《农政全书》《甘薯疏》《农遗杂疏》……那时候他不过是翰林院的一个编修,却已经在关心天底下最要紧的事:吃饭。几十年过去了,他官居一品,督师一方,却还在种地,还在跟盐碱地较劲。
这个人,一辈子都没有变过。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来到一处高坡上。这高坡是人工堆筑的,大约有两丈来高,坡顶平整,铺着石板,四角立着四根石柱,柱上刻着“十字围·甲字号”的字样。站在这里,整个葛沽屯田尽收眼底——
水田如镜,一块连着一块,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像是无数面镜子铺在大地上。棉田如毯,绿油油的,绵延到天边,与远方的天际线融在一起。沟渠如网,主渠宽阔,支渠细密,像是一棵大树的根系,深深地扎进这片土地里。道路如织,笔直的田埂纵横交错,把田畴分割成一个个规整的方块,像是棋盘上的格子,整整齐齐,一丝不乱。
更远处,白塘口的方向,隐约也能看见大片农田和错落的屋舍。那里有几座风车,高大的木架在风中缓缓转动,带动着水车,把河里的水提到高处的水渠里,再顺着地势,一级一级地流到每一块田里。风车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一明一暗,像是在打着什么节拍。
田畴之间,散落着几处村庄。那些村庄不大,二三十户人家,房屋整齐,虽是稻草屋顶,却是砖房。与北方常见的土坯房大不相同。村庄周围种着树,柳树、槐树、榆树,绿荫如盖,把村庄掩映在一片翠绿之中。
田间有人在劳作。有的在插秧,弯着腰,手起手落,一行行秧苗便整齐地立在水中;有的在锄草,锄头在棉苗间翻飞,又快又准,不伤苗,不剩草;有的在施肥,手挎竹篮,一把一把地把肥料撒在地里,动作均匀而熟练。远处的水渠边,几个屯民正在清理淤泥,把铲起的淤泥堆在渠岸上,晒干了当肥料。
更远的地方,靠近海河的方向,有一片工地,隐约能看见脚手架和忙碌的人影。那是正在新建的屯所,韩昭先说是要赶在秋收前建好,好安置新收容来的难民。
“这几年,屯政上陆续修了四十几个屯所,收容了两万难民,难民农忙时耕种,农闲时联保练兵。地方上去了匪患,百姓也得了温饱。”韩昭先继续说。
炊烟从村庄里袅袅升起,淡淡的白烟在无风的空气中缓缓升腾,像是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把天和地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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