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衔山,残云如泼墨般涂抹在怀来城的西郊。
秦烈领着这支拼凑起来的三百余人,冒着寒风,贴着乱石嶙峋的山脚向西疾行。
王振的首级被他用浸血的绸缎包了,拴在马鞍侧,随着战马的颠簸不断撞击着甲片,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三百人里,有一半是神机营的火铳手,剩下的则是宣府卫的散兵和几个被王振财宝马车吓破了胆的内卫。
在这断水三日的绝地,他们之所以还没散,全赖秦烈适才那一刀斩阉的凶戾,以及那句“带兄弟们回家喝水”的糙话。
“总旗大人,歇……歇会儿吧。”
耗子拖着一杆生了锈的长枪,脚下虚浮,嘴唇裂开的口子深可见骨,“马也跑不动了。”
秦烈勒马驻足,环视四周。
此时他们已离土木堡核心战场约莫五里,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和瓦剌人肆虐的号角。
在这片起伏的丘陵间,除了风声,便是士卒们沉重如风箱的喘息。
“周猛,火粉和铅丸还剩多少?”
秦烈下马,靴子踩在砂砾上沙沙作响。
神机营校尉周猛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应道:“回大人,适才炸了三门大炮,剩下的手铳火药省着点用,约莫能应付两场百人规模的冲突。但这火铳……炸膛的多,好用的少。”
秦烈点了点头。
他知道,此时的火器工艺远未成熟,尤其是这种极端环境下,指望火铳包打天下是痴人说梦。
突然,秦烈猛地伏下身子,耳朵贴在地面上。
“大人?”
张铁锤见状,立刻握紧了手中的雁翎刀,神色戒备。
“蹄声,百骑左右,正从北坡兜过来。”
秦烈翻身跃起,眼神在那一瞬变得利刃般锋利,“是瓦剌的游骑掠哨。他们嗅到咱们这块肉了。”
三百名疲惫至极的溃兵顿时乱作一团。
“鞑子来了!快跑啊!”
“跑个屁!往哪儿跑?这大平原上,你能跑过胡虏的四条腿?”
秦烈暴喝一声,声音如虎啸山林,生生压住了骚动。
他一把揪住一名正欲弃枪逃命的内卫,将他狠狠掼在地上,冷声道:“周猛,带你的人去那处反斜面后头蹲着,火粉上膛,没我的口令,谁敢放空响,老子剁了他!”
“张铁锤,把营里剩下的那些木盾、长矛都集中起来!快!”
秦烈脑中飞速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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