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冰凉的。
林则的手指停在电话机的听筒上,感觉到一种从塑料外壳里渗出来的凉意,不是金属的冰凉,是那种被遗弃了很久的东西特有的、干燥的、像死掉的皮肤一样的温度。他没有拿起来,只是把手指贴在上面,听。
他在听的不是声音。是颜色。
概念视觉在他的瞳孔里缓慢地展开,像一朵在深水里开放的花。茶水间的灯光是白的,墙是米黄的,杂物堆里的纸箱是瓦楞纸的原色。但电话机不是。它的外壳在他的感知里呈现出一种极淡的淡金色,不是发光,是染色,像一块白布被反复浸入淡金色的染料里,捞出来又浸进去,捞出来又浸进去,直到颜色渗进了纤维的骨髓。
林则闭上眼睛,把感知开到最大。
他“看到”了电话机内部的东西。不是电路板,不是电子元件,而是一团压缩的、缠绕的、像打结的耳机线一样的金色丝线。这些丝线不是从外面连接进来的,它们是从电话机内部长出来的,像霉菌,像蛛网,像某种寄生在旧电器里的、看不见的生物。丝线的另一端穿过电话机的塑料外壳,穿过茶水间的墙壁,穿过走廊,连接到,第二条规则。
那行淡金色的文字。
林则睁开眼,把手从听筒上拿开。他的指尖留下了一小片汗渍,在落满灰的电话机外壳上印出一个清晰的指纹轮廓。他盯着那个指纹看了两秒,然后蹲下来,视线和电话机平齐。
“找到了?”宋柯的声音从茶水间门口传来。
林则没有回头。他知道宋柯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这个人答应做观测者,但他不会走进来。他只会站在安全距离之外,看着,记录,不参与。林则不在意。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在他违反规则时准确记录数据的眼睛,不是帮手。
“找到了。”林则说,“第二条规则的锚点是这台电话机。”
他站起来,转身面对宋柯。宋柯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一只,拿着手机,屏幕上打开着一个计时器应用。秒表在走。
“你怎么确定?”宋柯问。
“颜色。”林则说。他不想解释更多。概念视觉这种事,说出来像疯子。
宋柯没有追问。他只是把手机举高了一点,让屏幕上的计时器对着林则:“你打算怎么做?”
林则没有回答。他在想。第一条规则的锚点是一面钟,物理存在,砸了就碎了。第二条规则的锚点是一台电话机,也是物理存在,按理说砸了也能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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