稿的抄本,其中一段写道:“联市之存,确为广州城防之中坚。何成局虽行事不拘成法,然其心可鉴。联市账目清晰,税银无亏,武装巡逻队纪律严明,火器工坊产品精良,皆为实情。穆特恩所劾四条,或为事实而失之偏颇,或为推论而乏实证。臣以为,联市可制而不可去。制之,则为朝廷所用;去之,则广州危矣。”
何成局把奏折抄本放在桌上,说这话跟杨昌浚当年说的几乎一模一样——杨昌浚说联市可制而不可去,王文韶也说联市可制而不可去。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封疆大吏,在联市的问题上得出了完全相同的结论。龚文推了推老花镜,说穆特恩弹章里说何成局结党,其实何成局没有结党——是道理自己站到了何成局这一边。
除夕夜,何府正堂灯火通明。何安带着何平在院子里放烟花,何平手里举着一根点燃的烟花棒在空中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何”字,何安说最后一笔歪了,何平说歪就歪——她写的字她做主。何安被噎得说不出话。
何成局端着酒杯站起来,看着满桌的妻妾子女,说今年这一年不容易——太平军偷袭韶关,穆特恩弹劾,朝廷核查,每一桩都够头疼。但联市扛过来了,何府扛过来了,广州城扛过来了。他忽然想起杨昌浚走之前说的那句话——“广州城交给你,我放心。”如今他坐在这把交椅上,也可以对满城百姓说,这座城,交给他,放心。余姚姚与他碰了一下酒杯,两人的目光在烛光中相遇,没有说话。
正堂门口忽然跑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何平举着手里最后一根烟花棒仰着头大声宣布她给大家跳个舞——她新学的,唐玲姨教的。唐玲走上前去把何平的手轻轻牵起,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满堂烛光中旋转起来。柳如烟的琴声适时响起,是一曲极轻极柔的《春江花月夜》。
何成局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窗外的夜色被烟花点亮,正堂里琴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咸丰四年就要过去了,咸丰五年即将到来。新的一年还有硬仗要打,但今晚他只想喝完这杯酒,看完这支舞,然后把何平扛在肩上送她回房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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