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书。何成局在书房里翻了一遍,抬头对送信来的梁家管事说梁铁海上次不是说模具调试需要半个月吗,怎么计划书上写的是十天。管事恭敬地回答:“梁爷说,十天够不够要看天意——但他想试试。”何成局点了点头,在计划书末尾批了个“可”字,然后压上了广州知府的公印。
送走梁家管事后,何成局独自坐在书房里,从抽屉里取出那张南粤地形图铺在桌上。地图上他曾经用朱笔画下的圈圈点点已经密密麻麻连成一张网——码头上郭海蛟的船会、城北崔三文的赌坊、正街何记文房的铺面、方家武装商船的停泊点、梁家冶铁铺子的复工计划、虎门炮台的布防图。每一处都是他的棋子,但真正决定胜负的不是棋子,是棋手。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丹田。阴阳二气在气海里平稳地旋转着,那颗鸽卵大小的气核已经凝实如珠,转速比冲击半步宗师前快了近一倍。十六房妻妾多年同修积累的元阴之气在气核周围形成了一道暗红色的光环,光环每一次旋转都在气海里荡出一圈涟漪。他能感觉到那道暗红色光幕还在——宗师境的大门依然紧闭。但现在他的心境变了,不再试图用阴阳漩涡去撞开那扇门,而是驱动气核缓缓靠近光幕,贴在上面感受它的温度。
光幕是凉的。不是冰凉的凉,是深夜石板的凉,沉稳而坚定,不为任何人的意志所动。他以前总觉得这道光幕是敌人,需要用全部功力去轰开。现在他把手掌贴在光幕上——不是打,不是撞,只是贴着,感受它背后的东西——才明白这道光幕不是敌人,是他自己。
宗师不是靠功力深厚轰出来的。是需要一个瞬间——在那个瞬间,他必须做出一个选择。而那个选择一旦做出,就再也回不了头。他收回意识,睁开眼睛。书房里的自鸣钟刚好敲了十二下,午时已过。
四月二十,方世宏从潮州回来了。他没有直接去知府衙门,而是先到了何府后门,让马六进去通报说三爷带了条活的鲈鱼来,让周巧儿清蒸。何成局从书房出来,在后院石桌上摆了茶,方世宏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把脚搁在石桌上,脸上新添的那道疤还没褪干净,但精神头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不少。
“韶关那边的消息。”方世宏端着茶杯开门见山,“杨云贵被太平军本部调走了。长沙打完之后洪秀全北上打武昌,临走前把杨云贵的火器营收归本部,只给飞来峡留了一千老弱残兵和十门破劈山炮。杨云贵本人被调去长沙守城——说白了就是明升暗降,他上次在广州城下吃了败仗,洪秀全觉得他丢人,把他打发去守后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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