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一人拎一只耳朵提走了。
何成局每天晚上都会来小楼坐一会儿。他坐在外间的太师椅上批公文,林函在内间哄何平睡觉。两个人隔着半卷竹帘,偶尔说几句话,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地待在同一片灯光下。林函有时候会偷偷掀起帘子看他——他批公文时眉头微皱,笔尖在纸上游走得很快,偶尔会停下来用手指敲两下桌面,那是他在权衡某个难以决断的选项。她跟了他四年,对他的每一个习惯都了如指掌。
三月二十这天晚上,何成局批完最后一摞公文,走进内间。何平刚吃完奶,趴在林函怀里睡得像一团融化了的糯米糍。林函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比刚生产那天多了几分自然,不再是苍白虚弱,而是有了一种初为人母的温润光泽。她忽然跟何成局说谢谢,何成局问她谢什么,她说谢谢他当年把她从春香楼里接出来。那个地方她待了六年,每天弹琴陪酒迎来送往,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睡在一张属于自己的床上,抱着自己的孩子,安安静静地过一个晚上。
何成局在她床边坐下,告诉她不是他把她接出来的,是她自己走出来的。当年春香楼七个姑娘里,她是第一个主动跟余三娘说要跟何成局走的。她说她这辈子总得为自己选一次。
林函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何平,轻声说那一次选对了。何成局伸手轻轻碰了碰何平的脸颊,何平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小嘴动了动,又继续睡了。她的呼吸很轻,像春天的风掠过柳絮,连灯焰都不曾晃一下。
三月二十二,黄麒英派人来请何成局过府一叙。何成局放下手头所有公务,乘轿赶到宝芝林。进了内室一看,黄麒英今天竟然下了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坐在窗前太师椅上,腰杆笔直如松,正在擦他的佩剑。那把剑叫“镇岳”,跟了他三十多年,剑身墨黑,剑刃上有一道浅浅的缺口——那是二十年前在虎门码头挡下洋兵火铳时留下的痕迹。
何成局在黄麒英对面坐下,没有出声打扰。他看着黄麒英把剑身擦了三遍,每一遍都极慢极仔细,像对待一件随时要用的东西。擦完黄麒英把剑横在膝上,开口告诉何成局,他昨晚梦见了黄飞鸿的母亲。
何成局没有接话。他认识黄麒英十一年,这是黄麒英第二次主动提起亡妻。第一次是半个月前在病床上,说突破宗师时放下的那个“最放不下的人”就是她。
黄麒英说她在梦里还是三十年前的样子——穿着一件藕荷色褙子,站在宝芝林后院的桂花树下朝他招手。他走过去想拉住她,她说还不是时候,让他回去等。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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