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河生迷迷糊糊睡着了。他梦见黄河。黄河涨水了,浑黄浑黄的,水面上漂着铜铃,叮叮当当地响。他站在水边,想伸手去捞,够不着。他想喊人帮忙,张不开嘴。水越涨越高,漫过他的脚,漫过他的膝盖,漫过他的腰。他挣扎着,想往岸上跑,但脚底下像生了根,动不了。
他猛地醒了。车厢里已经亮了,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他脸上,刺眼。他揉了揉眼睛,看见窗外的风景——平原,一望无际的平原。不是他熟悉的黄土丘陵,是平的,平得像一面镜子。田里的庄稼绿油油的,地里的沟渠整整齐齐,一排排杨树笔直地站在路边。
“到哪儿了?”他问旁边的人。
“过了徐州了,”那人说,“快到安徽了。”
安徽。他在地图上见过这个名字,但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真的到这个地方。火车继续往前,窗外的风景慢慢变了——平原还是平原,但房子不一样了,瓦房多了,土坯房少了;水塘多了,沟渠密了;树也不一样了,多了很多叫不上名字的树。
中午,火车停在一个大站,很多人上下车。河生没动,他啃了一个母亲煮的鸡蛋,喝了几口自带的水。鸡蛋凉了,但还有咸味。他慢慢嚼着,看着窗外月台上的人来人往。
下午,火车过了南京,过了长江。
长江。河生第一次看见长江。比黄河宽,比黄河清,水面上有大轮船,拖着一串驳船,呜呜地叫。他趴在车窗上看了很久,直到长江消失在身后。
长江这么宽,那黄浦江呢?他想象不出来。
天快黑的时候,火车终于到了上海。
河生背着行李走出车厢,脚刚踏上月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九月的上海,闷热得像蒸笼,空气里湿漉漉的,像拧得出水。他穿着长袖衬衫,背上全是汗。
月台上挤满了人。有人扛着大包小包,有人拉着行李箱,有人抱着孩子,有人举着牌子接人。喇叭里在广播,上海话,他一句都听不懂。他跟着人群往出口走,被人流推着,身不由己。
出口外面更热闹。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灯。霓虹灯、路灯、车灯、广告牌上的灯,五颜六色的,晃得他眼花。他站在出口处,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新同学!新同学!上海交大的新同学!”一个声音在喊。
河生循着声音看过去,看见几个年轻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上海交通大学新生接待处”。他挤过去,一个人接过他的行李,问他:“船舶系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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