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新家是两间平房,一个院子,院墙是土坯垒的,还没干透。房子比老家的新,砖瓦的,窗户上镶着玻璃。院子比老家的小,但够用。院角有一棵小桐树,是上家搬走前栽的,才一人多高。
母亲把父亲的骨头抱进屋里,放在堂屋的桌子上。她找了块红布,把布包又包了一层,说:“等坟地弄好了,就埋。”
大哥说:“村里给咱分了地,也在西边,能看见黄河。”
母亲点点头。
那天晚上,河生躺在陌生的炕上,听着陌生的虫鸣,怎么也睡不着。他想起老家的院子,想起那棵老枣树,想起德顺爷,想起父亲的坟。他想起那条走了十六年的路,想起黄河的水声。
他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那个铜铃。德顺爷给的铜铃。铃铛在手里凉凉的,他攥着它,慢慢睡着了。
父亲的坟在新家的西边,一块坡地上,坐北朝南,能看见黄河。
下葬那天,天气很好。太阳照着,风轻轻的。村里来了几个人帮忙,都是移民,同病相怜。大哥挖坑,河生帮忙,母亲站在边上,抱着那包骨头。
坑挖好了,大哥把骨头放进去,一包一包的,摆成人形。然后填土,一锨一锨,土落在布包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坟堆起来了,不大,但很新。大哥立了块木牌,用毛笔写上父亲的名字:陈有根之墓。下边写着一行小字:一九九二年十一月立。
母亲跪在坟前,烧纸,点香。纸烧完了,灰飘起来,飘得很高,飘向黄河的方向。母亲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说:“有根,这回你安生了。往后每年清明,我都来看你。”
往回走的路上,母亲忽然身子一晃,差点摔倒。河生赶紧扶住她。
“妈?”
母亲摆摆手:“没事,头晕。”
河生看着母亲的脸,脸色蜡黄蜡黄的,额头上有汗。他说:“妈,回去歇着吧。”
母亲点点头,慢慢往家走。
那天晚上,母亲发起了高烧。
河生半夜醒来,听见母亲在隔壁屋里哼哼唧唧的,像是说胡话。他爬起来,推开母亲的门,看见母亲躺在炕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着,眼睛闭着,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
“妈!妈!”
母亲没应。
他跑出去喊大哥。大哥披着衣服跑过来,摸了摸母亲的额头,烫得吓人。
“得送医院。”大哥说。
翟泉村没有医院,只有个卫生所,在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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