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刀刃又亮了——冷白色的,几乎带蓝的光。刀面上映出他的脸。模糊的,被血迹和金属曲面拉长变形的一张脸。
他杀了它。
不是索菲杀的。不是屠夫杀的。是他。他自己挑的鸡。自己找的血管。自己割的那一刀。它在十息之内死了。不是一刀——他不知道那一刀有没有割准。但它在十息之内死了。
索菲站在长桌另一端。她没有走过来。没有把刀拿过去。她的手臂交叉抱在胸前,手指抓着自己手肘处的衣袖,抓得很紧。她的眼睛看着石板地上那只不再动弹的鸡,看着朱利安手上的血,看着刀面上映出的那张模糊的脸。
“烧水。”她说。声音比平时轻。
朱利安站起来。膝盖咔嚓一声。石板地上又多了一个血印子,和他的膝盖形状一模一样。他走到灶前,生火。把铜锅加满水,放上去。火焰在灶膛里从刨花的橘红变成细柴的橙黄,从橙黄变成一种接近透明的蓝。他把手掌悬在火焰上方。热度告诉他:够了。不要再加炭了。
等水开的时间里,他把鸡提起来,放在案板上。鸡的身体还是温热的。羽毛下面,胸口还有一点极微弱的、最后的余温。他开始拔毛。羽毛在手指间发出一种细微的、干燥的、像撕扯极薄的纸张的声音。白色的羽毛一根一根被拔下来,堆在案板边上,沾着血,在晨光里像一小堆正在融化的、羽毛质地的雪。
水开了。
他把整只鸡浸入沸水中。烫过的羽毛更容易拔。索菲教过的。不是用语言。是她做过,他在旁边看。热水的蒸汽涌上来,带着羽毛被烫过后特有的那种气味——不是臭味,是一种介于湿羽毛和煮鸡肉之间的、说不清的味道。他把鸡提出来,继续拔毛。这一次,羽毛连根脱落,露出下面淡黄色的、毛孔细腻的皮。
拔光羽毛的鸡躺在案板上。赤条条的。淡黄色的皮,上面还残留着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绒毛。脚爪是蜷起来的——死前最后一刻,它在抓住什么。朱利安把鸡翻过来。脖子上的刀口已经不再流血了。伤口是一道细细的、暗红色的线,周围的血凝成了半固体的、深褐色的块。
他拿起刀,开始剖。
刀刃从泄殖腔切入,沿着腹部中线向上,划过胸骨的末端。他切得很慢。不是犹豫。是不知道鸡的身体里面有什么。牛肉他知道。肌肉,脂肪,筋膜。猪肉他知道。鸡肉他昨天切过——剔下来的胸肉,粉白色的,纤维极细。但一整只活的——不,刚刚还是活的——鸡的身体内部,他不知道。
刀尖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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