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月光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握过刀,杀过人,拆过暗器,攀过绝壁。虎口有茧,指节有疤,骨节分明,是一双天生就该握刀的手。
可此刻,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他用力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天上,清清冷冷的,像极了她的脸。
他忽然想起训练营里,教官说过一句话:“影卫不能有感情。有了感情,就有了弱点。有了弱点,就会死。”
他一直记得。
可那根针扎进去之后,他忽然觉得——
死就死吧。
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
她肯收,便是它的福气。
他转身,没入黑暗。
身后,月光依旧照着那道门槛,照着那扇半掩的门。
门内,她还在翻账册。
不知道有一句话,已经被一个人,刻进了骨头里。
他查了七日。
七日内,他翻遍了北镇抚司外围所有能接触到的卷宗,甚至冒险潜入了展朔早年驻扎过的边军驻地。
结果让他心惊。
展朔的履历干净得不像真的——父母早亡,孑然一身,投军,擢升,入锦衣卫,一路高歌猛进。
可越是干净,越说明有问题。
真正的寒门子弟,不可能在二十五岁便爬到指挥使的位置。除非……
有人在背后推他。
墨羽把那叠密报放在谢澜音案上时,她正在看账册。烛火映着她的脸,眉目沉静,看不出喜怒。
他在边军驻地查访时,曾找到一个退伍老兵。那老人提起展朔,浑浊的眼里竟有泪光:“那小子……重情重义。当年在军中,陆侯爷待他如子,他待侯爷如父。说他卖主?我不信。”
墨羽把这番话也写进了密报。
他不知道小姐会怎么判断。
他只知道,自己查了七日,越查越觉得这个未来的姑爷像一口深井——表面平静无波,底下暗流汹涌。
而她,即将嫁入那口深井。
“墨羽。”她合上密报,忽然叫他的名字。
“属下在。”
“你觉得,”她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那叠纸页上,“展朔此人,如何?”
他一愣。
小姐问他?
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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