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刷牙都没了心思。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
没有人在看她。
她放下搪瓷缸子，悄悄回屋从兜里掏出一支铅笔头和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
这是她记账用的本子，平时都揣在身上。
她翻到最后一页，快地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她写字的时候，紧张的手有些抖。
写完了，她把那张纸撕下来，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攥在手心里，都出汗了。
早饭是玉米糊糊和蒸红薯。
众人围坐在堂屋的长条桌旁，呼呼啦啦地喝着糊糊，没人说话。
李建设吃得最快，三两口就把糊糊灌进了肚子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说了一句“我有事去趟公社”，转身就往外走。
王志同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巴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毕启明冲李建设的背影喊了一句：“建设，早去早回啊！”
李建设头也没回，只是举了一下手，那背影在清晨的薄雾里显得格外坚毅，像是一个要去完成什么重大使命的战士。
郑英男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她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王志同正在收拾碗筷，毕启明和朱小果在穿鞋准备上工，冯佳佳和陈小芳已经出了门往地里走了。
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站起身，借着端碗去灶台的机会，从宋时也身边走过，然后将纸条塞到了宋时也的手上。
当一个叠得四四方方的小纸块忽然被塞到宋时也手里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见郑英男已经走了过去，头也没回，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宋时也捏着手里的纸块，心跳得咚咚响。
他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开，赶紧把纸块揣进了兜里，又低下头继续喝糊糊，但那糊糊是什么味道，他完全尝不出来了。
一直到王志同喊了上工，众人三三两两地出了门，宋时也才找到机会。
他故意落在队伍最后面，趁没人注意，抖着手把那个纸块从兜里掏出来展开。
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匆忙写的。
“李建设今天去公社，举报张宇倒卖工作名额，说赵书记包庇纵容、收好处搞资本主义。”
宋时也看完了这几行字，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人在他耳朵边上敲了一面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