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瘦得跟猴似的,光着脚,脚底板磨得全是血泡,每踩一步都呲牙咧嘴,血印子留在土路上,一步一个。
有拄着木棍的瘸子,一瘸一拐,走两步停一步,差役在后面踹他一脚,他往前扑三步。
不少人脖子上留着深深的红印,是麻绳勒的,磨破的地方化了脓,绳子粘在肉上,一动就撕得生疼。
再往后,是三百个孔府佃户。
都穿着打补丁的短褐,手里攥着锄头扁担,脸上还挂着泪。
不久前还在地里割麦子,今天就被抓来当兵,连家里人都没来得及说一声。
队伍里还混着些五花八门的人:
穿僧袍的和尚缩着脖子,低着头念经,被差役踹了一脚才赶紧往前走。
留着山羊胡的算命先生,手里还攥着卦幡,边走边嘟囔“流年不利”。
穿大红绸缎褂的赌徒,袖子长出一大截,走路直绊脚,一边走一边往上撸,撸上去滑下来,滑稽得很。
还有几个贼眉鼠眼的小偷,眼神滴溜溜转,盯着旁边人的包袱,手蠢蠢欲动。
就是没几个正经兵。
队伍最后面,几十个家丁拎着刀押阵。
杆子上挂着十几颗人头。
都是路上跑了被抓回来的。
血顺着杆子往下流,冻成了暗褐色的冰溜子。
路边看热闹的百姓都看傻了。
挑担子的货郎摇着头咂嘴:“跟要饭的似的。”
赶集的妇人捂着鼻子往旁边躲:“要饭的也比他们齐整。要饭的起码有根棍,他们有的连鞋都没有。”
“你看那个穿红衣服的!跟唱戏的似的!”
有人喊了一嗓子,众人哄笑起来。
笑着笑着,又有人叹了口气:
“都是可怜人。肯定是被抓来的。太子这调兵令,把山东卫所的底都掀了。”
有人压低声音补了句:“兵可怜,当官的可不可怜。你看那指挥使,穿得油光水滑的,马都比兵值钱。”
众人顺着看过去,果然。
马上的官老爷衣袍鲜亮,马下的兵丁破衣烂衫。
对比扎眼得很。
一支接一支。
兖州卫、济南卫、青州卫、登州卫、莱州卫……
北直隶各卫也陆续赶到,一拨接一拨从西南官道开过来。
每一支的指挥使都穿得体体面面,骑高头大马,脸色却一个比一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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