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的靴尖,不说话。
吴老爷看了那年轻士绅一眼,笑了,笑容很淡,像长辈看晚辈不懂事:“真的?你拿脑子想想。朱元璋杀功臣,杀了几万?那也是花了十几年。他朱慈烺一个十六岁的娃娃,半年杀几万?他有那个本事吗?”
年轻士绅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茶又喝了两轮。散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二十几个士绅拱着手,三三两两往外走。
没人说话。
出了门,有人脚步快了几分,有人拉着同伴的袖子,压低声音嘀咕了两句。胖士绅的扇子忘了摇,夹在腋下,出门时差点绊了一跤。
吴老爷站在廊下,送走最后一拨人,转身回屋。
他关上门,脸上的笑,一点点垮了下去。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一遍。又一遍。看到第三遍的时候,他的手开始抖。
信里那句“六部官员一个没留”——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在南京,也有个做官的远房表弟,工部的一个主事。
他握着信纸的手,攥得纸都皱了。汗,从鬓角渗出来。
当天夜里,吴老爷没睡。
他披着衣裳,在书房里走来走去,走了大半夜。夫人推门进来,看他脸色不对,声音都在抖:“老爷……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事。”吴老爷嘴上这么说,手却背在身后,绞在一起,“就是……就是南京那边,出了点事。”
“那……那咱们怎么办?”
吴老爷没答话。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过了很久,才开口:“我打算……明天派人去南京,打听打听。带两箱绸缎去,送给太子身边的人,探探口风。”
夫人张了张嘴:“那……万一……”
“没有万一。”吴老爷打断她,声音却发虚,“他一个十六岁的娃娃,真敢把江南士绅全杀了?杀完了,江南就乱了。他疯了?”
话是这么说。可夫人走了之后,他坐在书桌前,翻开柜子最底层,摸出一本账册。
那本账册,不是田产的账。
是海贸的账。
吴老爷这辈子,明面上是耕读传家、诗礼门第。可暗地里,他家在海上有一份天大的股子——双桅大船,是他祖父那辈就造下的,挂着"济渡"的名头,运的是丝绸、瓷器、铁器,走的是吕宋、日本、南洋。
他家的银子,七成不是从田里来的。是从海上来的。
嘉靖年间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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