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秦牧把输液管自己拔了。
护士发现的时候差点叫起来,被沈默在门口拦住了。沈默看了一眼秦牧手背上渗血的针孔,什么也没说,递过来一套干净的便装。
深灰色的外套,黑色长裤,一双软底的军用作训鞋。不是秦牧的尺码——略大了半码。沈默的。
秦牧换衣服的时候,后背的纱布被布料蹭到,他吸了口气,动作没停。苏晚站在走廊里,透过门缝看到他弯腰系鞋带时整张脸都绷紧了,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
她把目光移开了。
七点整,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商务车停在医院地下车库。沈默开车,秦牧坐在副驾驶。
车驶出地库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省城的街道上只有环卫车和早餐摊的蒸汽。
“沈同辉这个人,你接触过几次?”秦牧问。
“审了三轮。”沈默眼睛盯着路面,“第一轮装疯,第二轮装病,第三轮开始还价——要求减刑、要求家属不受追诉、要求出国。每一张牌都打得很老练。”
“他怕死吗?”
沈默想了想:“不怕。他怕的是活着受罪。这种人在体制里混了二十年,最清楚里面的规矩——死是痛快的,活着被一层一层剥,才是真的难受。他在赌我们需要他手里的东西,所以他不会轻易交出来。”
“那台终端是他唯一的保命牌。”
“对。”
秦牧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车在高架上拐了个弯,晨光从侧窗扫过他的脸。
“我不是去审他的。”秦牧说。
沈默瞥了他一眼。
“审讯是你们的活。我去,只做一件事——让他知道'鬼面'也在找那台终端。”
沈默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你要拿'鬼面'吓他?”
“不是吓。是让他算一笔账。”秦牧睁开眼,“终端在他手里,他有筹码。但如果'鬼面'先找到了,那台终端就跟他没关系了——'北极星'拿回了数据,沈同辉就是一个知道太多的废人。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鬼面'会替我们灭口。”
沈默没说话。车拐进了一条没有路牌的岔道。
省军区的地下监区在城西一个看起来像仓库的建筑底下,地面上只有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和两个穿便装的哨兵。沈默出示证件,铁门打开,两人沿着水泥台阶往下走。
走了三层。空气开始变冷,带着一股消毒水和旧混凝土混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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