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永安十七年的秋雨,缠缠绵绵落了整整三日,不曾停歇。
冰冷的雨丝密密麻麻织成一张水雾大网,笼住整座京城。青石板路被反复冲刷得油亮湿滑,街边的屋檐垂着连绵的雨帘,巷弄里积起浅浅的水洼,混着泥土与落叶的腥湿气,浸透了整座帝都的砖瓦缝隙。连日阴雨压得天色常年昏沉,乌云低垂,光线晦暗,将满城朱墙黛瓦都衬得沉闷压抑,一如此刻沈昭宁的心境。
狭小的红绸花轿在湿滑的官道上缓缓颠簸,木质轿身老旧,四处透着穿堂的冷风,裹挟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沈昭宁的双手被粗糙的粗麻绳反绑在身后,手腕被勒得紧实紧绷,皮肉深陷出一圈通红的勒痕,火辣辣的痛感源源不断传来。她微微挪动手腕,左手腕那道幼时救火留下的浅淡旧疤,恰好被粗糙的麻绳反复摩擦,泛红发痒,熟悉的刺痛感让她混沌的神智清醒了几分。
相较于身上的桎梏,她袖中暗藏的半块桂花糖,是这绝境里唯一的暖意。
那是出事前一日,府里老厨娘特意给她做的,清甜软糯,香气浓郁。此刻淡淡的甜香透过糖纸漫开,混着轿内沉闷腐朽的霉味,甜得发腻,又透着极致的荒诞,无端让人心里发慌。
沈昭宁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眼睫沾了些许细微的湿气,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时至今日,她依旧恍若置身梦境,怎么也想不通,一向温顺恭谨、看似对她视如己出的继母,竟敢做出这般胆大包天、狠毒至极的事情。
一切变故都发生在短短三日前。
昔日权倾朝野、满门荣光的丞相沈府,一夜之间被圣旨查封,满门文武尽数获罪。父亲被打入天牢,兄长流放边境,府中姬妾仆从尽数被发卖,百年相阁,顷刻间土崩瓦解,沦为京城人人避之不及的罪臣府邸。
滔天祸事骤然降临,沈昭宁尚且沉浸在家破人亡的惊惧与茫然中,来不及收拾心绪,来不及接受这翻天覆地的变故,就被继母不由分说地锁在房中。短短两日,继母暗中疏通各方关系,瞒过官府层层盘查,避开了罪臣家眷的发配名单,只用一顶简陋的红绸小轿,悄无声息地将她送出了满目疮痍的沈府,径直送往权倾天下的摄政王府。
对外说辞极尽体面——沈氏嫡女,奉旨替病危的摄政王萧珩冲喜,联姻王府,以全恩宠。
可沈昭宁心底清明,这看似救命、保全家体面的婚事,根本就是一条有去无回的死路。
摄政王萧珩,执掌大雍朝政整整十年,辅佐年幼登基的幼帝,手握重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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