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两辆中式马车吱吱呀呀地停在了码头边的煤渣路上。
常福海先从前面那辆车上下来,他转身就招呼道:“振邦,到地界儿了,下来呗。”
常德胜跟着也跳了下来,落地时先整了整那身灰蓝色号衣的领口,然后才眯眼看了看码头:几艘小火轮靠在木头栈桥边上,烟囱冒着黑烟,苦力们扛着麻包在跳板上走着,号子声忽高忽低。
“这就走了。”常德胜心里念叨了一句,从这儿出去,回来就是另一个人了。
常福海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不远处一艘大些的火轮船:“瞅见没?招商局的‘保大轮’。你们这趟该是先去上海,到那儿再换洋人的大船出洋。”
常德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保大轮大概两千吨,船身刷着黑漆,烟囱上印着招商局的标记。他看着那船,心说:凑合能用吧。
这时候,常母赵氏从后头那辆车上下来了——常德全扶着她,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赵氏四十多岁,穿着一身素净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圈有点红。
她走到常德胜面前,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
“瞅瞅,又瘦了。”她说。
常德胜一愣:“娘,我才在家住了十来天,顿顿白面馒头红烧肉,哪儿能瘦?”
“就是瘦了呗。”赵氏坚持着,“到了德意志,吃不上家里的饭,更得瘦。”
常德胜刚要说话,赵氏已经转过脸瞪了常福海一眼:“都赖你!老二都二十出头了,连门亲事都没说上。这下可好,一去两年,回来都多大了?谁家姑娘肯等?”
常福海两手一摊:“那是我没张罗吗?上回张典吏家那闺女,模样周正,人也勤快,人家爹也愿意。他倒好,看了一眼就跟我说:‘爹,那姑娘脸盘子大得跟我画图的三角板似的,就不要。’——你说,这咋弄?”
常德胜干咳了一声,心想:原身那败家玩意儿,眼光倒挑。
嘴上却笑着说:“娘,您甭急。孩儿这一去,也就两年。等回来,起码是个正五品的候补知州。到时候挑个好的,陪嫁多、模样俏、脾气好——不比现在找个典吏家的闺女强?”
赵氏抹了把眼泪:“你们爷仨都一个德行,算盘打得忒精。”
常德全在旁边帮腔:“娘,二弟这话在理。正五品知州,搁咱天津卫,那得是衙门里坐着的大老爷。到时候多少人家抢着把闺女往咱家常府里塞,您还愁没儿媳妇?”
“就是这话呗。”常福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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