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着他苍老的脸,眼窝深陷,嘴角却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们来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再晚半个时辰,就来不及了。"
施但一愣,铁枪慢慢垂下。他看见了牢头身后过道尽头那一排排铁栏——每一个栏缝里都探出密密麻麻的面孔,饥饿、恐惧、疲惫,但活着。
牢头把钥匙递了过来,粗陶碗早已收走,粥的热气也散尽了。他低声道:"换防的人在卯时到。你们有——一个时辰。"
施但接过钥匙,没有多问。他转身将钥匙抛向身后的孙原,嘶声吼道:"开门!把所有牢门都打开!老弱妇孺先走,青壮断后!沿西门撤——快!"
整个大牢瞬间活了。铁锁碰撞的哗啦声,铁栏拉开的吱呀声,母亲抱起孩子的啜泣声,老人被搀扶着踉跄而出的蹒跚脚步声,混成一片嘈杂的喧嚣。少年从角落里站起来,怀里还揣着那包粗布裹的半块硬饼。他拨开人群往前挤,一眼看到了过道尽头那个高大的身影——蓑衣血迹斑斑,铁枪拄地,正弯腰将一个小丫头从牢房里抱出来。
"跑得动吗?"施但低头问她。
小丫头点头,眼泪却簌簌往下掉。
"别怕。"施但把她放到地上,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跟着前面那个哥哥跑,跑出西门就安全了。"
少年冲过来牵起小丫头的手,头也不回地挤进了往外涌的人群。他回头的那一瞬,火光在施但脸上跳了一下,那道从肩到腹的旧伤疤在铁甲边缘若隐若现。
牢头还站在过道尽头没有动。
施但直起身,望着他:"走。"
牢头摇头。
"我一辈子守这个牢,守了二十年。"他说,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青筋虬结、遍布老茧的手,"放走了囚犯,我活不成。但——"
他抬头笑了一下,皱纹在火光下像干旱的河床:"能送他们走,我这二十年,也不算白活。"
施但沉默了一瞬,没有再劝。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铁甲的鳞片随着步伐哗啦作响。身后,最后一批囚犯正从牢房中涌出,他们踩着过道里那片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潮湿青砖,踩过牢头脚边那盏微微摇曳的灯笼投下的光,涌向了黑暗中敞开的西城门。
建业城在这一夜被无声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大牢空了。
蔡贡换防的队伍卯时抵达时,看见的只有空荡荡的铁栏和过道尽头一盏还在燃着的灯笼。灯笼下,一个老狱卒靠着墙坐着,胸口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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