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饭,有人把斗笠甩上了天。
林阿水蹲在舵边,嘬着没点火的烟袋。
“打了一辈子海,头回见拿帆布当水缸使的。”
吴惟忠笑了一声。
“大帅在浙江打倭寇的时候,拿竹子当矛使。”
第四天天亮,风停了。
海面上还横着乱涌,浪头东一下西一下。
舰队出港,掉头往南。
戚继光拔出佩刀,在舵楼的木柱上刻了一道。
柱子上已经刻到了第七道。
刘应节凑过来瞅了半天。
“大帅,这是记日子?”
“记欠下的日子。”
刘应节没敢再问。
乱风刮了三天。
船走不快,一天只能挪出平日一半的路程。
刀痕刻到第十道,戚继光把炮手全叫上了甲板。
“不点火,空装。”
他指了指香炉。
“一炷香装三回。装不完,晚饭减半。”
老炮手带着人扛药包、捣弹子、推炮车。
第一炷香烧完,只装了两回。
年轻炮手急得满头汗。
“大帅,船晃成这样,药包都塞不进炮膛……”
“弗朗机人的船也晃。”
戚继光又点上一炷香。
“他们晃着能打中你,你晃着就打不中他?”
到了第十二道刀痕,一炷香能装四回了。
前些天吐得只剩酸水的那个年轻兵,这会儿蹲在炮位边上递药包。
脸晒得黑了一层,手底下一点不慌。
老炮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行,能吃炮饭了。”
第十四道刀痕刻下去的那天下午,船头的瞭望喊了一嗓子。
“西边有船!”
一条小渔船,帆破了一半,正拼命往岸边划。
船上的渔民看见这么大一支舰队,吓得把桨都扔了。
吴惟忠派了条哨船过去,把领头的老渔民带上了旗舰。
老渔民跪在甲板上,膝盖直打滑。
“官爷,小的就是打鱼的,啥也没看见……”
“我是浙江的戚继光。”
老渔民抬起头,嘴张开就合不上了。
“戚……戚爷爷?”
“泉州怎么样了?”
老渔民往南边一指,手指头直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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