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九月,洛京古道,霜风卷着枯黄的桐叶,漫天漫地扑落。
十里长亭静立在旷野之中,青灰亭柱爬满斑驳苔痕,檐角铜铃久经风雨,早已失了清脆声响,只剩风过之时,发出沉闷沙哑的呜咽。亭外荒草连天,衰色浸染四野,远处洛京城楼的黛色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是被尘世喧嚣隔绝在外的孤影。
一壶浊酒,两盏粗杯,静静摆在亭中石桌之上。酒液浑浊,映着天光,泛着淡淡的暗黄,一如此刻二人沉敛的心境。
萧琰一身玄色劲装,衣襟被秋风猎猎掀起,腰间悬着一柄无名铁剑,剑鞘朴素无华,边角早已被岁月磨得光滑,不见锋芒,却藏千钧锐气。他身形挺拔如松,脊背挺直,眉眼清峻冷冽,薄唇紧抿,唯独眼底深处,藏着几分难得的温软与怅然。常年行走江湖、踏遍风波的历练,让他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可面对眼前挚友,一身侠骨之下,尽是柔肠。
对面的程宿身着一袭青布长衫,面料朴素,洗得微微发白,尽显文人清雅风骨。他本是洛京寒门士子,半生苦读,心怀家国,却看透朝堂腐朽、奸佞当道,不愿同流合污,索性弃笔墨、远仕途,与萧琰相识于江湖风雨之中,结下莫逆之交。
今日一别,便是天各一方,归期渺茫。
程宿抬手,缓缓为萧琰斟满酒杯,酒液入杯,轻响细碎,落在寂静长亭中,格外清晰。他指尖纤细,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动作轻柔,眼底却压着化不开的沉郁。
“阿琰,此去南疆,山高路远,风波难测。”程宿嗓音清浅,带着一丝秋风浸染的沙哑,“你素来快意恩仇、独行江湖,可朝堂罗网密布,此番你为救我脱身,忤逆权贵、得罪阉党,已是彻底踏入险境。往后行走世间,务必步步谨慎,藏锋守拙,切莫再肆意逞强。”
萧琰抬手端起酒杯,指节分明,力道沉稳。他目光掠过亭外萧瑟古道,最终落于挚友清雅的眉眼之上,淡淡一笑,笑意冲淡了几分周身冷肃:“子瞻放心。我本江湖孤客,无牵无挂,一身一剑便可纵横四方。倒是你,弃官离京,需隐姓埋名,避居乡野,安稳度日,莫要再卷入朝堂是非。”
二人相识三载,风雨同舟,患难与共,早已胜过寻常骨肉至亲。此番离别,千言万语皆凝于杯中浊酒,无需过多赘述,心意早已相通。
程宿重重颔首,举杯相迎,青衫在秋风中轻轻晃动:“江湖路险,愿君剑心不灭,岁岁平安。”
“愿子瞻避尘无忧,岁岁长宁。”
两杯浊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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