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二爷才慢慢笑出来。
「叶阁主。」
「你还真能找。」
叶霄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炉房里。
炉房很大,四壁被烟燻得发黑。正中是一座半人高的黑炉,炉口开着,里面炭火暗红,药香、血腥和焦味混在一起,黏在喉咙里,让人想吐。
炉边摆着血槽、白瓷碗、窄口药瓶、旧封蜡和几排针具,旁边丢着几件洗得发白的女工短袄,袖口都被剪过。
墙上挂着一排木牌,旧名、新名、去向、炉号、取血次数都刻在上面,有几块牌下还压着短契和手印。
手印是红的。
却不是朱砂。
案角放着一只小木盘,里面堆着发绳、木梳、半截银簪、裂开的耳坠,还有几枚被水泡黑的铜钱。
血槽没有洗乾净,槽缝里凝着暗红的块,几只白瓷碗泡在水盆里,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血油。
有一块牌还没挂上去,只斜斜压在案边。
陈莺。
血净。
留炉。
牌角还没打孔,旁边放着一截细绳。
叶霄的视线在那几个字上停了一息。
角落里绑着四个人,两个已经没了动静,一个年轻男子蜷在地上,手腕被白布裹着,白布外头又渗出红。
还有一个老夥计,半边脸被火燻黑,手指烧得发红,嘴里塞着布团,眼睛却还睁着。
叶霄认得那截青布。
陈守带来的半截袖布,就是从这个人手里送出去的。
这人在陈守口中已意外死亡,现在却出现在这。
老夥计看见叶霄,眼睛一下睁大,喉咙里发出一点闷声,又被布团死死堵回去。
炉边还有一个女人,被按在木案上。她腕口刚割开,血顺着细槽流进白瓷碗里,嘴被堵着,叫不出声,只有手指还在抖。
旁边药师皱着眉,低声骂了一句。
「别抖。」
「抖了,这一碗就浑了。」
按着她肩膀的人笑了一声。
「听话点,取完还能少疼一会儿。」
女人眼泪往下掉,却连摇头都不敢。
叶霄扫过活人、炉帐、炉牌、转运木牌,最後才看向沈二爷。
沈二爷顺着叶霄的目光看过去,笑意又慢慢稳住。
「难看吗?」
「看多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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