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母亲,想起了德顺爷。他们都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大坝上。
“河生,你说咱们村就在那下面?”大哥指了指水库中间。
“对。”河生说,“就在那下面。”
“再也看不到了。”
“看不到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水面。风从水面上吹来,带着水汽和鱼腥味,凉飕飕的,像冰凉的丝绸拂过脸颊。河生缩了缩脖子,把棉袄的领子竖起来。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铜铃还在,沉甸甸的。
“德顺爷的船呢?”河生问。
“早没了。”大哥说,“水库修好后,船就没了。”
“德顺爷要是还在,看到这大坝,一定很高兴。”
“是啊,他常说,黄河不修坝,迟早要发大水。修了坝,下游的老百姓就安全了。”大哥顿了顿,“他说得对。”
河生想起德顺爷临终前说的话:“河生,黄河的水,流到哪儿都是黄河的水。你走到哪儿,都不要忘记自己是黄河的儿子。黄河的儿子,骨头是硬的,血是热的,不低头,不认输,不怕苦,不怕累。”那些话,像刻在他心里一样,清清楚楚,一个字也不曾忘记。
四
从大坝下来,天已经快黑了。河生和大哥去了翟泉村的老坟。母亲的坟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面向黄河。坟不大,立着一块青石碑,上面刻着“先妣陈母李氏之墓”。碑前的石台上放着香炉和供品,旁边种着两棵松树,已经长到一人多高了。松树的枝叶在北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私语。
河生跪在坟前,点燃了纸钱和香。纸钱的火焰在风中跳跃,橙红色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把皱纹照得很深。香气袅袅升起,混着纸灰,在暮色中飘散。他从包里拿出一瓶酒,打开,洒在坟前。酒是二锅头,母亲生前最爱喝的牌子。她一般不喝酒,但过年时会喝一小杯,喝完脸红红的,笑眯眯的,很好看。
“妈,我来看您了。”他在心里说,“您在那边还好吗?”
他没有说出口,但眼泪已经流了下来。大哥也跪下来,磕了三个头。他的动作很慢,腰弯下去,再直起来,弯下去,再直起来,很费力的样子。
“妈,我和河生来看您了。您放心吧,我们都挺好。”
两人在坟前坐了很久,看着远处的黄河。黄河在暮色中闪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条流动的血脉。风吹过山坡,吹得松树沙沙作响。
“河生,你说人死了,真的能变成星星吗?”大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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